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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第136章 沈青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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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沈青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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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雪来找沈青崖。她是偷偷来的——避开了执事堂的巡逻弟子,从丹修堂的后门绕出去,沿着山壁走了半炷香的工夫,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外门弟子居住区的那条窄巷子。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旧袍子,把头发用布巾裹了,腰间的紫色腰带换成了白色,乍一看和普通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来这里,确切地说,她怕正道联盟的人看见她来这里。藏匿魔道修士是重罪,知情不报也是,她没有替沈青崖扛雷的义务,但她还是来了。

丙字三十六号院的院门虚掩着,门板被那天踹过之后歪了半寸,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她没有敲门,轻轻推门进去。沈青崖在院子里晒药,竹筛里的安神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也不去扶,只是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谢云舒不在,石桌上放着那把小刀和一摞削好的竹片。竹片削得很薄很匀,码得整整齐齐,但主人不在。

云初雪关上门,走到沈青崖对面坐下。沈青崖抬起头,眼睛下有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他看见云初雪,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在努力。

“云师姐,你怎么来了?”

云初雪看着他。“我来看看你,顺便问你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青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银针刺过的痕迹,有几个针眼还没有完全愈合,是这几天连续给谢云舒施针留下的。他把手藏在袖子里,不想让云初雪看见。

“正道联盟的缉拿令,我看了。”他说。

“那你还留他?”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块亮一块暗。

“他在秘境里救过我的命。他在我隔壁住了半个月,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的旧疾发作的时候,宁可把嘴唇咬出血也不吭一声。”他抬起头看着云初雪,那双总是温和的、弯弯的眼睛没有弯。“你们说的那个魔道医圣,和住在我隔壁的谢道友,是一个人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云初雪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林清许——当初林清许被丹修堂质疑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辩解,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们信不信随你”的平静。

“那些事情,他承认了。”

“他承认了。但他也跟我说了为什么。”沈青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清虚宗杀了他师父,灭了他满门。落霞谷的人是帮凶。天南城的百姓包庇了凶手。他没有别的办法。”他看着云初雪。“我不是说他做的对,我只是觉得,我在这里听了他的解释,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那些来讨伐他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是魔道医圣,不知道他师父死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十几岁。但我不一样。”

云初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些人罪有应得”不对,说“谢云舒做得对”更不对。她只是来确认一件事,确认沈青崖没有被蒙蔽,确认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认他不是因为天真才留在这里。

“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崖看着手里的安神草,叶片已经卷曲了,边缘泛着焦黄。他把碎叶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在石桌上,把完整的叶片摊回竹筛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正道联盟要抓他,天玄宗保不住他。他要走,我不能留。但在他走之前,我想给他治伤。他的旧疾是寒毒入体,每月发作一次,已经三十年了。我可以试着用银针把寒毒逼出来,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减轻他的痛苦。”他顿了顿。“我被正道联盟除名就除名,被骂包庇魔道就包庇魔道。他的伤,不能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云初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和的、坚定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的眼睛。她想劝他,想说“你犯不着为他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想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说也没有用。有些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林清许认定厨道是大道,就像柳逸尘认定要给顾寒江炼本命剑,就像沈青崖认定要治谢云舒的旧疾。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温和,但倔强。

云初雪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小心。”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丹修堂的续脉膏,对经脉损伤有奇效。他寒毒侵体三十年,经脉肯定受损严重,这个或许有用。不用还了。”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沈青崖。你做的菜,还没有林清许煮的粥好吃。但你做的选择,和他当年一样,都不顾后果。我佩服你,但我不希望你出事。”

她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板歪着关不严,风一吹又开了,她没有回来关。

沈青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小瓷瓶。白底青花,瓶口封着红蜡,是丹修堂最好的续脉膏。他把瓷瓶握在手心里,瓷瓶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暖。

谢云舒从屋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走近。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他站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杆枪。他的目光落在沈青崖手里的瓷瓶上,停了一瞬。

“云初雪来过。”他说,不是问句。

沈青崖点头。“她知道你在这里,但她没有告发你。你续脉膏的方子是她研制的,她治过的病人比你见过的还多。她不是来当说客的,是来送药的。”

谢云舒看着沈青崖把瓷瓶收进药箱,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替我谢谢她”,但说不出口。谢云舒这一辈子不习惯说“谢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舌根上怎么都推不出去。一个从不被善待的人,是不习惯道谢的。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看着沈青崖晾完最后一株药草,把竹筛端到太阳最好的地方摆好,又弯腰把地上被风吹落的碎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沈青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他,但他知道他在看。他的目光从沈青崖的发顶移到他的肩,从他肩移到他的手,从他的手移到他腰间的药箱。药箱的带子系得很紧,是谢云舒帮他系的——逃亡途中带子断过一次,谢云舒用短刀在皮带上重新钻了两个孔,又把边缘磨光滑了,怕磨坏他的衣裳。他一向心细,刀刃下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你什么时候走?”沈青崖忽然问。

谢云舒张了张嘴。“明天。”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沈青崖的手停了一下,把手里那株安神草放回竹筛里。“你走之前,让我把你的旧疾治好。至少,让我试试。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偷了我的水囊、藏了我的帕子、一路上偷偷替我挡刀。这次让我帮你一次,就算扯平了。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不欠谁。”

谢云舒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青崖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沈青崖看见了。

他低下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排开。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把针尖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又用灵布仔细擦拭,每一根都检查过才放回针套里。每一针扎下去之前,他都会轻轻按一下谢云舒的手背,确认皮肤的温度、肌肉的紧张程度,然后才下针。那夜他一共扎了三十六针,每一针都精准无误,针针到位。谢云舒全程没有吭声,只是在银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绷紧了身体,然后又慢慢松开。

沈青崖没有问他疼不疼。他知道答案,谢云舒的回答永远是“不疼”。从秘境里到现在,他受了多少次伤,说过多少次“不疼”,三十年了,他把疼都咽进了肚子里。沈青崖不想听他再说一遍“不疼”,他只是把银针扎得更轻、更深,针尖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层层阻隔,刺入那个被寒毒盘踞了三十年的穴位。他每一针都是在替他把这三十年积攒下来的痛,一点一点扎碎。

云初雪走后,院子又恢复了安静。沈青崖在灯下翻医书,谢云舒坐在他对面削竹片。竹片已经削了一大堆,堆在石桌脚边,像一座金色的小山。沈青崖问过他削这些竹片做什么,他说“有用”,但一直没说有什么用。沈青崖没有再问,他等着,等他自己说。就像等他的寒毒慢慢清干净一样,急不来。

夜深了。沈青崖翻医书翻得眼睛酸涩,抬起头想揉一揉眼眶,发现对面已经空了。谢云舒不在,小刀和竹片还在,刀刃朝外搁在石桌边缘,是他一贯的习惯,把刀口转向没有人的方向。

屋里亮着灯。沈青崖放下医书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看见谢云舒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身已经出鞘大半,刀刃上的暗红色符文在烛光下微微发着光,像余烬将熄未熄。他没有在看刀,他在看刀鞘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沈青崖看不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烛火太暗了,距离太远了。但他看见谢云舒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的脸。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旧疾发作的抖,是心在抖。

沈青崖没有进去,轻轻带上了门。他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快要圆的月亮。还有两天就是月圆之夜,寒毒会再次发作,会比上一次更猛烈。他想在那之前,把谢云舒的旧疾治好,至少,让他不那么痛。他摸了摸腰间的药箱,续脉膏还在,银针还在,他的手还在,他的决心也还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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