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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第140章 旧疾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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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旧疾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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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破庙之后,他们又走了两天。山路越走越窄,从碎石路变成了几乎看不出路的荒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落叶积得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发出沙沙的声响。谢云舒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几天慢了很多,但他没有停下来。沈青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灰袍子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上也沾着泥土和枯叶。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微微拖了一下,像是膝盖不太听使唤。沈青崖注意到了,但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片荒原照得像白昼。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洒在两个人疲惫的肩头。谢云舒的脚步忽然停了。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右手撑着树干,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青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走上去,“谢云舒?”谢云舒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树干上滑落,整个人向前倾倒。沈青崖一把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地上全是枯叶和碎石,沈青崖的后背硌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谢云舒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沈青崖的衣襟,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嘴唇发紫,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那不是在抖,是在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

沈青崖抱着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药箱,指甲在搭扣上划了好几次才打开。银针还在,续脉膏还在,但那些东西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寒毒已经深入骨髓,发作一次比一次猛烈。他把谢云舒的袖子推上去,露出苍白的手臂。皮肤下面,经脉在跳动,像一条条受惊的蛇,在皮肤表面鼓起一道道青色的纹路。寒毒在沿着经脉蔓延,从心脏向四肢扩散,每扩散一寸,就像有一把冰刀在血管里划一刀。他把银针刺进谢云舒的穴位,一针,两针,三针。针尖没入皮肤的时候,谢云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没有喊,牙关咬得咯吱响,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沈青崖的手背上。

“疼就喊出来。”沈青崖说。“不要忍着。”

谢云舒没有喊,把嘴唇咬破了。鲜血从嘴角渗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他三十年来习惯了不发出声音,不能发出声音。发出声音会暴露位置,会引来追兵,会害死自己和身边的人。这个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改不掉了。沈青崖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被咬烂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敲着。他把续脉膏涂在银针刺过的穴位上,用手指轻轻按揉,让药力从皮肤渗进经脉。续脉膏是温热的,云初雪说过,这药膏里有灵火草的成分,能驱寒。但灵火草的药力太弱,对付这种积累了三十年的寒毒,杯水车薪。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眼眶在发热,但他不敢哭。他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手指上,替他把那些盘踞了三十年的寒毒一点一点逼出来。哪怕只有一丝,哪怕只让他好过一点点,他也要做。

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谢云舒靠在沈青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的痉挛渐渐止住,攥着沈青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他没有睡着,他在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方式,把残余的痛感压在意识的最深处。沈青崖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银发散落在他颈窝里,很凉,像雪。他把外袍脱下来裹在谢云舒身上,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月亮很亮,亮得刺眼。他看着那轮圆月,心想这该死的月亮,什么时候才能不圆。

谢云舒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你怎么不问我,那寒毒是怎么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梦呓。

沈青崖低下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谢云舒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崖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救过一个人。她也是大夫,医术比我好。她收留了我,教我医术,把她的医书借给我看。我本来以为,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我师父死了之后,我以为再也没有人会对好了。但她不一样,她不是可怜我,不是同情我,她就是觉得,一个会救人的孩子,不该死在荒郊野外。”他的声音很平,但沈青崖听出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很细,很轻,但挡不住了。

“清虚宗追杀我,她帮我躲。落霞谷悬赏我,她帮我藏。天南城的人要杀我,她替我挡。那些人找到了她的医馆,砸了她的药柜,烧了她的医书,把她绑在院子里。问她,谢云舒在哪里。她说不知道。他们打她,她还是说不知道。他们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依然说不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死了。死在我面前。临死的时候,她的眼睛还看着我。她的嘴在动,说的是——快走。”他抬起头,看着沈青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泪痕。“她救过我,我却害死了她。我救过她,但我救不了她。”

沈青崖伸出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湿凉的泪水,指腹被浸得冰凉。“你救过我。在秘境里,你从荆棘丛里把我拉出来,用身体挡在我面前。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害死我?你没有,因为那一刻你只想着要救我。”他顿了顿。“她不怪你。她到死都没有怪你。她让你快走,不是因为她怕你留下会连累她,是因为她想让你活着。”

谢云舒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再落下来。“沈青崖,你不怕我害死你吗?”

沈青崖摇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沈青崖没有回答。他看着谢云舒那双布满血丝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被咬破的伤痕,看着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因为你是大夫。大夫不会害人。”

谢云舒低下头,把脸埋进沈青崖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沈青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小时候娘哄他睡觉时拍在被子上的节奏。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节奏的,也许从来没有忘记过。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荒野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看着那轮圆月,在心里默默地想:等谢云舒的旧疾治好了,他要带他去看花。春天的花,夏天的花,秋天的花,冬天的花。什么花都行,只要不是满月,只要不痛。

他看着月亮,月亮不知道有人在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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