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时彦便醒了。窗外的雪停了,只余下刺骨的寒气,透过窗缝钻进来,让他刚压下去的咳意又涌了上来。他蜷着身子靠在床头,左手紧紧按着胸口,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额角渗出细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昨夜扎针缓解的腿疼又隐隐发作,右腿动一下都带着钝痛,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不让自己牵扯到伤口。床头的小几上放着昨夜没喝完的药汤,早已凉透,他想伸手去拿,却发现左手也有些发虚——许是昨夜施针耗了太多力气,又或是咳疾加重,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咳咳……”他咳得厉害,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只能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床板,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触到冰凉的床沿,他才想起今日还要去东宫陪云长卿读书,若是让那孩子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怕是又要像昨日那般慌了神。
时彦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穿官袍时,他特意选了件宽大的外袍,遮住有些发颤的右手,又用温水洗了把脸,试图掩盖脸上的苍白。铜镜里的人眼窝深陷,唇色泛着青,连眼底的温柔都掺了几分倦意,他却对着镜子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总得让殿下看见精神些的自己才好。
刚走出内院,就遇见了端着早膳的小厮。小厮见他脸色不好,连忙上前关切地问:“大人,您今日看着不太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时彦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咳意,却依旧温和,“只是昨夜没睡好,不碍事。把早膳端到马车上吧,别误了去东宫的时辰。”他怕再耽搁,云长卿又要像昨日那般不安,更怕自己这点“小毛病”,让那孩子记挂太久。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炉里的火也烧得旺,可时彦还是觉得冷。他靠在车壁上,左手捂着胸口,尽量压制着咳意,只偶尔泄露几声轻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云长卿昨日攥着他袖口不肯放的模样,想起少年眼底的惶惑与后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心软,一点小事就记挂在心上。
他从未想过,云长卿的转变不是一时兴起,更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那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是因为喜欢。在他眼里,云长卿始终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昨日的黏人不过是孩子式的依赖,今日或许就会恢复从前的模样,端着储君的架子,与他保持着君臣的距离。
马车渐渐驶近东宫,时彦整理了一下衣袍,又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车帘掀开的瞬间,他就看见云长卿站在宫门口,穿着厚厚的锦袍,像个小团子似的,眼神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太傅!”云长卿跑过来,伸手就想扶他,却在触碰到他手臂时,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还有那不易察觉的轻颤。少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也带着几分紧张:“太傅,您是不是不舒服?”
时彦连忙收起眼底的倦意,露出温和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臣无碍,许是马车里有些凉,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快去读书吧,别误了时辰。”
他说着,就想迈步往里走,右腿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云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又想起昨日雪地里的罚跪,心口猛地一紧——他果然还是不舒服,却还在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