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烛火映着时彦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苍白的肤色衬得唇色愈发淡,清苦的药香缠在发间,竟生出一种易碎的美感。他刚翻开《大梁通史》,指尖还停在书页上,就听见身旁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雀跃。
“太傅,你真好看。”
云长卿托着腮,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彦,半点没有储君的矜持。前世他被君臣之别蒙了眼,从未敢这样直白地看时彦,如今重逢,才惊觉太傅的容貌竟这般出众——哪怕面色苍白,带着病气,也难掩眉目间的温润清俊。
时彦的指尖猛地一顿,书页都险些滑掉。他错愕地转头,对上少年满是惊艳的眼神,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竟有些窘迫地避开了视线,声音都轻了几分:“殿下……莫要胡说。”
他从未觉得自己好看过。常年被病痛缠身,脸色总是苍白得像纸,唇色也透着青,右手废了之后,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滞涩,哪里有半分“好看”的模样?在他眼里,自己这副病弱的样子,能不惹人生厌就已是万幸。
“我没有胡说!”云长卿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无比认真,“太傅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他想起前世时彦咳着笑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疼,忍不住补充道,“就算脸色白,也像玉一样,比宫里的任何摆件都好看。”
时彦被他说得手足无措,左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想遮住自己苍白的手腕,连耳尖都染上了红。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更何况是来自一向端着架子的太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殿、殿下,该读书了。”
“哦……好。”云长卿见他窘迫,乖乖应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他。看着时彦垂眸翻书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他因为方才的夸赞,脖颈间泛起的薄红,心里像揣了颗暖糖,甜丝丝的。
前世他有多混账,这一世就有多珍惜——珍惜时彦的温柔,珍惜他的陪伴,连他此刻窘迫的模样,都觉得珍贵无比。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夸夸太傅,让他知道,自己这副病弱的模样,在他眼里,比世间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时彦定了定神,重新开口讲解经文,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些,偶尔抬眸,撞见少年依旧亮晶晶的眼神,还是会忍不住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这孩子,今日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云长卿拖着鳃,满脸真挚的问:“太傅,魏珩其人如何?”
烛火跳了跳,将时彦清瘦的身影投在书页上,他刚缓过方才被夸赞的窘迫,指尖落在“魏珩”二字上,指节因微凉的空气泛着青白。听见云长卿的问话,他侧过头,眼帘轻垂,声音带着病气特有的轻缓,却依旧清晰:“不知,魏珩其人甚为复杂,史书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话音未落,一阵咳意猝不及防涌上来,他连忙用帕子掩住唇,肩膀轻轻颤抖,苍白的脸颊因屏息泛起一层薄红,清苦的药香也随着急促的呼吸浓了几分。云长卿见状,立刻起身端过一旁温着的药茶,递到他手边,眼神里的星光瞬间掺了担忧,却没多话,只静静等着他缓过来。
时彦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接过茶盏抿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的闷痛稍减。他放下帕子,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继续说道:“他掌权时,打压外戚、整顿吏治,为大梁充盈了国库,可手段狠厉,株连甚广,也得罪了满朝文武……” 话到中途,又忍不住轻咳一声,声音弱了些,“史书由胜利者书写,他的功过,难有定论。”
云长卿托着腮,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听着他温声剖析的语调,连他咳声里的沙哑都觉得珍贵。他其实对魏珩的事迹大概了解,前世处理过相关的卷宗,可此刻看着时彦带病讲解的模样,只觉得这样听他说话,比任何典籍都更有意思。
见时彦又抬手按了按胸口,他连忙说道:“太傅,要不先歇会儿?反正我也不急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