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事务暂由属官打理，云长卿缠着时彦歇了两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淡淡的倦意。这日晨起，时彦看着窗外澄澈的天光，竟主动提议：“殿下既无要事，不如去城外集市走走，散散心。”
云长卿愣了愣，随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前世他身居高位，鲜少踏足市井，更从未与时彦这般自在同行。他连忙应下，生怕时彦反悔，拉着人就往外走，连锦袍都没来得及换，只随手披了件素色披风。
集市里人声鼎沸，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时彦走得慢，右手藏在披风下，左手偶尔扶着云长卿的胳膊，避开拥挤的人群。他脸色依旧苍白，却在鲜活的市井气息里，添了几分人气，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易碎。
沿街的摊贩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云长卿看得新奇，拉着时彦东瞧西看，像个雀跃的孩子。时彦耐心陪着，目光落在一个挂着各式锦囊的摊子上，脚步顿了顿。
摊子上的锦囊绣着简单的云纹，配色清雅，摸起来质地柔软。时彦拿起一个天青色的，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转头看向云长卿，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个倒适合殿下，随身装些零碎物件正好。”
云长卿凑过来，一眼就喜欢上了。锦囊不大，绣线平整，天青色衬得愈发雅致，他接过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彦：“好看！谢谢太傅！”
把玩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时彦的袖子撒娇，声音软软的：“太傅，这锦囊虽好，可如果是太傅亲手做的，一定更好看。”
话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时彦的右手——那只关节扭曲、连握笔都费力的手，怎么可能做这般细致的活计？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云长卿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懊恼：“不对不对！太傅，我不要了！这个就很好了，真的不用麻烦你！”他生怕时彦想起自己的缺憾，更怕触及他的自卑，急得脸颊都红了。
时彦握着锦囊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却很快被温柔掩盖。他没应声，只是将锦囊重新递到云长卿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拿着吧。”
云长卿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里越发不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时彦转移了话题：“前面有卖糖画的，殿下要不要尝尝？”他说着，便牵着云长卿的手往前走，脚步依旧缓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云长卿只好把话咽回去，心里却暗暗自责，攥着锦囊的手紧了紧——他怎么这么糊涂，竟忘了太傅的右手做不了细活。
两人走到糖画摊前，摊主正舀着熔化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纹。云长卿看得入神，时彦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刚要开口叫“殿下”，就被云长卿打断了。
少年转过头，眼神带着几分撒娇的恳求，声音软软的：“太傅，在外面别叫我殿下嘛，叫我长卿就好。”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狡黠，“我叫你阿彦哥哥，好不好？”
时彦愣住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竟有些窘迫。“阿彦哥哥”这称呼，太过亲昵，早已超出了君臣之分，甚至不像师徒该有的称呼。可看着云长卿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他眼里，云长卿终究是个孩子，这般亲昵的称呼，或许也只是一时贪玩。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好，长卿。”
“阿彦哥哥！”云长卿立刻雀跃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这声称呼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圈圈涟漪——前世他从未敢这样叫过，如今亲口唤出，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时彦应着，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头看向糖画摊，轻声道：“想要哪个？臣……阿彦哥哥给你买。”
云长卿指着刚做好的龙纹糖画，眼睛亮闪闪的：“我要那个！”
摊主递过糖画，时彦付了钱，看着云长卿小心翼翼地捧着，像得了珍宝似的，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时彦悄悄把“做锦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他应该能做出一个像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