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云长卿亲自将时峮三人请到太傅府的偏厅诊病。
时彦被侍从搀扶着进来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向时峮,后背挺得笔直,却难掩身形的僵硬。
时峮端坐案前,神色依旧严肃,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对方,语气平淡无波:“太傅请坐。”
这声生疏的“太傅”,让时彦心口一紧,握着帕子的左手攥得更紧。他依言坐下,将右手藏在袖中,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有劳先生。”
云长卿站在一旁,本想缓和气氛,可看着时峮周身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悄悄给时彦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时峮并未立刻诊脉,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淡淡道:“太傅近日咳疾频发?”
时彦点头,不敢抬头:“是,劳先生挂心。”
“伸出手来。”时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彦的身子瞬间僵住,藏在袖中的右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能感觉到师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灼热得让他无所适从。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不敢违抗,缓缓伸出了左手。
时峮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神色愈发凝重。诊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时彦轻浅的呼吸声,还有李轻偶尔用折扇戳时珩胳膊的细微声响,却更衬得时峮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
时彦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师傅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脆弱的神经。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师傅是不是还在怪他当年执意下山?是不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
越想心口越闷,一阵熟悉的痒意从喉咙涌上来,他连忙用帕子掩住唇,压抑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咳……咳咳……”
他咳得越来越急,肩膀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渗出冷汗。更糟的是,或许是过度紧张,藏在袖中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指节扭曲着抽搐,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时彦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按住右手,身体微微蜷缩,露出了几分狼狈。
“阿彦哥哥!”云长卿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时峮一个眼神制止。
时峮依旧搭着时彦的腕脉,指尖感受着他紊乱的脉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却依旧平淡:“心绪不宁,肝气郁结,再加上旧伤复发,难怪咳疾缠绵。”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时彦颤抖的袖上,“右手不适?”
时彦咳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无措。
他不想在师傅面前这般失态,可身体的反应却由不得他,咳嗽与右手的痉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云长卿站在一旁,看着时彦难受的模样,又看看时峮紧绷的侧脸,急得手心冒汗,却插不上半句话。
他知道这是时彦师徒间的僵局,外人贸然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时彦能快点缓过来。
时峮终于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下药方,语气依旧疏离:“按方抓药,每日一剂,三日后再来复诊。”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傅需静心休养,莫要思虑过重,否则再好的药材也无济于事。”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时彦的咳嗽渐渐平息,却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多谢先生了。”
右手的痉挛还未完全缓解,他依旧死死按住袖中的手,指尖冰凉。面对师傅的刻意生疏,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觉得无措又难堪,胸口的闷意久久不散。
时峮起身告辞,全程没再看时彦一眼,李轻和时珩紧随其后,路过时彦身边时,李轻悄悄用折扇碰了碰他的胳膊,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却被时峮一个眼刀制止,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直到三人走远,云长卿才连忙扶住时彦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忧地问:“阿彦哥哥,你怎么样?右手还疼吗?”
时彦靠在他身上缓了口气,脸色苍白如纸,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无妨……让殿下见笑了。”
他的右手还在隐隐抽搐,可他更在意的,是师傅方才那始终冰冷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