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卿扶着时彦在软椅上坐下,见他依旧死死按住右手袖管,指节泛白,连忙想去帮他揉一揉,却被时彦轻轻避开。
“臣自己来便好。”他的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眼神依旧低垂着,不敢与云长卿对视,“让殿下担心了,是臣失态。”
云长卿看着他无措又疏离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方才诊室里师傅的低气压,时彦的狼狈,还有自己插不上话的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时彦是怕师傅失望,怕自己这副残躯丢了师傅的脸,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僵局。
时彦缓了好一会儿,右手的痉挛才渐渐平息,可指尖依旧冰凉,微微发颤。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稍减,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阿彦哥哥,”云长卿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师傅他……或许只是碍于身份,才装作不熟的。他心里肯定是惦记你的。”
时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殿下不必安慰臣。当年是臣执意下山,辜负了师傅的教诲,如今落得这般模样,也是咎由自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师傅他,想必是真的不想认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了。”
话音刚落,一阵咳意再次袭来,他连忙用帕子掩住唇,咳得肩膀微微发颤。这一次的咳嗽虽不似方才猛烈,却绵长而顽固,让他脸色愈发苍白。
云长卿连忙替他顺气,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别这么说,阿彦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师傅他只是还在气头上,等他看到你的心意,一定会原谅你的。”(长卿全程星星眼)
时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云长卿是好心,可师傅的态度那般明确,疏离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份失望与冷漠,他感受得真切。
就在这时,侍从匆匆进来禀报:“太傅,时先生让小的送来了一罐药膏,说让您涂抹在右手关节处,能缓解痉挛之痛。”
时彦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瓷罐,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师傅当年特制的止痛药膏,他小时候练剑受伤,师傅总是用这个给他涂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师傅嘴上说着生疏的话,却还是记着他的旧伤,特意让人送来了药膏。
他握着瓷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无措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或许,师傅并不是真的不想认他?或许,他还有机会弥补当年的过错?
云长卿看着他眼底的松动,连忙趁热打铁道:“你看,师傅心里还是惦记你的!阿彦哥哥,三日后复诊,你好好跟师傅说说,把当年的事解释清楚,师傅一定会原谅你的。”
时彦抬起头,看向云长卿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