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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美人太傅他又吐血了第36章 醉意
104 段

第36章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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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喝下去不久,胃里的绞痛慢慢缓了些,可酒意却像是被这一碗热汤勾了出来,从四肢百骸缓缓浮上来。

时彦靠在床头,半阖着眼,视线有一瞬间的发虚。

屋里的灯光变得有些朦胧,药香、酒香、身上还没散尽的寒气搅在一起,让他有一点分不清是疼,还是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发烫。

“太傅,热水还需要再添吗?”侍从在一旁小心地问。

“不用了。”时彦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下去吧,吩咐外面的人,不必守夜了。”

侍从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一盏灯,光很柔,落在床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时彦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知道自己有点醉了。

不是那种胡言乱语的醉,而是一种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的感觉——疼还在,只是钝了些;心里的那些不敢想的念头,被酒精轻轻推了一把,露出一点边角。

他忽然想起很多零碎的画面。

小时候,在桃树下,大师兄拎着他的后领,把一碗百花酒塞到他手里:“小师弟,快喝,师傅来了我就说都是我喝的。”

那时候他笑着摇头,却还是喝了,喝完脸就红了,被师傅一眼看出来,罚他抄药书。他趴在案上抄到半夜,眼睛都睁不开,二师兄在一旁替他磨墨,嘴上嫌他“欠收拾”,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还有贤德十八年的宫变,他抱着云长卿躲在暗格里,血从门缝里渗进来,他捂住那孩子的眼睛,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他也疼,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可他不敢。

现在,他有一点醉了,有一点累了,有一点……想撒娇。

想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管,只做一个被师傅和师兄们护着的小师弟。

可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阿彦哥哥——”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还有一点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

时彦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坐直,却被一阵眩晕袭得又靠回床头。

门被轻轻推开,云长卿探头进来:“我吵醒你了吗?”

时彦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醉意的迷茫,随即笑了笑:“没有。”

云长卿这才放心地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头发随意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宫里柔和了许多。他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到时彦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眼尾。

“你醉了。”云长卿低声道。

“只是有点晕。”时彦轻声纠正,声音比平时更软一些,“不是醉。”

云长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手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还好,没发烧。”他松了口气,又皱眉,“脸怎么这么红?”

时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因为酒意,动作慢了半拍,只轻轻侧了一点,没完全躲开。

云长卿的掌心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竟有一点舒服。

“酒气。”时彦解释,“散一会儿就好。”

“你喝了多少?”云长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心疼,又有一点生气,“你明知道自己胃不好。”

时彦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陛下赐的,推不开。”

云长卿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阿彦哥哥。”他低声叫他。

“嗯?”时彦应了一声。

“你醉了。”云长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固执的认真,“醉了就可以不讲道理。”

时彦失笑:“殿下这是……在鼓励臣失礼?”

“不是。”云长卿摇头,眼神却亮得惊人,“醉了就可以,多为自己想一想。”

他看着时彦,慢慢道:“你可以说你不想喝,你可以说你疼,你可以说你想回山庄。”

时彦的心猛地一颤。

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一次到了嘴边,都被他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句“臣无碍”“臣应当”。

现在,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他微醉的时候,一句一句说出来,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殿下……”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醉了。”云长卿固执地重复,“醉了就可以任性一点。”

时彦被他逗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在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殿下是嫌臣平日太规矩了?”

“是。”云长卿毫不犹豫,“你太规矩了。”

他凑近一点,几乎是半跪在床边,仰着脸看他:“你对谁都好,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守规矩。”

“可是,你对自己一点也不好。”

时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酒意让他的防线松了些,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一句“臣不敢”把话题堵回去,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殿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

他想说“我习惯了”,想说“我本就该如此”,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变成了一句极轻的话:“我其实,很想回山庄。”

云长卿猛地一震。

时彦像是终于放弃了掩饰,靠在床头,半阖着眼,声音很轻,却极认真:“很想。”

“想回山庄,看桃花,看药田,看师傅,看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有师姐。”他慢慢说着,像在数自己的心愿,“想在桃树下喝一点百花酒,哪怕只一小口。”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醉意的恍惚:“想……做回以前那个时彦。”

云长卿听着,胸口一阵发紧。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立刻带时彦离开这座皇城,连夜赶往神医山庄,把人丢到师傅面前,说一句“他想回来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阿彦哥哥。”他压低声音,“你醉了。”

“嗯。”时彦难得老实地承认,“有一点。”

“那你听我说。”云长卿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想回山庄,我记住了。”

“你想在桃树下喝酒,我也记住了。”

“你想做回以前那个时彦……”云长卿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有机会做一回。”

时彦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醉意与茫然慢慢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填满。

他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云长卿的头发。

“殿下还小。”他低声道,“等殿下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我明白。”云长卿抬眼,“我比谁都明白。”

他抓住时彦摸在他头上的手,握在掌心,声音低下来:“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时彦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酸,却只是笑了笑:“殿下有这份心,臣就已经很……很满足了。”

“我不要你满足。”云长卿脱口而出,“我要你——”

他猛地顿住,把后半句“我要你活着,要你好好活着,要你有一天真的能在桃树下喝酒”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彦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换成去拿床边的水杯。他的动作有一点不稳,指尖碰到杯沿时,微微晃了一下。

云长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杯子,递到他唇边:“我喂你。”

时彦愣了愣:“殿下——”

“你醉了。”云长卿又搬出这句,“醉了就可以被人照顾。”

时彦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一点酒意,也压下了胃里刚刚冒头的不适。

“殿下也该回去了。”他放下杯子,轻声道,“明日还要早朝。”

云长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醉意虽在,却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把自己往“太傅”的壳子里缩。

他没有再勉强,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很柔:“那你睡吧。”

时彦点点头,闭上眼。

云长卿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灯光下,时彦的脸因为醉意显得有一点柔和,平日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冷静与疏离,被酒精冲淡了一些,露出一点少年时的影子。

“阿彦哥哥。”云长卿忽然低声唤他。

时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云长卿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彦侧躺着,背对着他,身形清瘦,被子被他抓得很紧,像抓着最后一点安全感。

云长卿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看起来总是温和、强大、无所不能,可实际上,比谁都怕,比谁都想逃。

云长卿想:

“你醉了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你想回山庄,我就带你回去。”

“你想喝百花酒,我就为你去寻。”

“哪怕,只能喝一小口吧。”

门轻轻合上,把屋里的灯光与醉意都关在里面。

夜更深了。

时彦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桃树下。

桃花落了他一身,大师兄拎着他的后领,把一碗酒塞到他手里,笑得没个正形:“小师弟,快喝,师傅问起来就说都是我喝的。”

他笑着摇头,却还是喝了一口。

酒很暖,胃不疼,胸口也不闷。

他在梦里,难得地,没有咳嗽。

已读完:第36章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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