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云长卿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时彦往御花园去。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拂过脸颊,暖融融的。时彦走得慢,左腿的伤还没好透,每一步都带着极轻的滞涩,却还是由着云长卿牵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少年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比云长卿高出一个半头,少年仰头看他时,总要微微踮起脚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阿彦哥哥你看,那株牡丹开得真好。”云长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姚黄,眼睛亮得惊人。
时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株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染了蜜的云霞,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刚想开口夸一句,就见云长卿已经松开他的手,小跑着凑了过去。
少年站在花树下,仰头望着最顶端的那朵花,踮了踮脚尖,却还是够不着。他今年才十四,还没完全长开,身形略显单薄,踮脚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衬得整个人愈发稚气。
“殿下小心些,别摔了。”时彦连忙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云长卿回头看他,笑得狡黠:“那阿彦哥哥,你帮我扶着点。”
时彦无奈,只能伸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云长卿深吸一口气,再次踮起脚尖,胳膊努力往上伸,指尖终于碰到了那朵姚黄的花瓣。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花茎,轻轻一折,便将那朵花摘了下来。
“抓到啦!”他献宝似的转过身,将花递到时彦面前,眉眼弯弯,“阿彦哥哥,好看吗?”
时彦看着他鼻尖沾着的一点花粉,看着他眼底闪烁的笑意,心里那点柔软的情愫又悄悄漫了上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好看。”
“那我帮你戴上。”云长卿说着,便踮起脚尖,抬手想去碰时彦的发冠。
他的个子实在太矮,踮起脚也只够到时彦的下颌。少年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是云长卿常用的香料。时彦的身子微微一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云长卿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努力踮着脚,胳膊往上伸,脸憋得微红,好不容易才将那朵姚黄簪进了时彦的发间。
“好了!”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笑得更开心了,“阿彦哥哥戴花,比这花还好看。”
时彦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人这样簪过花,更别说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晨光落在他发间的姚黄上,花瓣的暖黄映着他苍白的脸颊,竟奇异地衬得他眉目愈发清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那朵花,指尖却在触到花瓣的瞬间停住了。
“殿下……”他的声音有点哑,“臣一个男子,戴花像什么样子。”
“好看就行。”云长卿理直气壮,又凑近了些,仰头看着他,“阿彦哥哥本就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少年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温度,烫得时彦不敢直视。他偏过头,避开云长卿的视线,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却像是被这春风一吹,瞬间疯长起来。
他看着云长卿还没收回去的手,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亲近,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哪怕这份心思注定只能藏在心底,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君臣的鸿沟,至少此刻,御花园的风是暖的,花是香的,少年的笑容是真的。
云长卿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害羞了,便伸手牵住他的手腕,继续往前逛:“阿彦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芍药也开了。”
时彦任由他牵着自己,脚步慢而稳。风拂过发间的花瓣,落了一片在他的肩头,他低头看着少年牵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背上还未完全褪去的薄茧,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阳光正好,春风正软。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贪心一点。
贪这片刻的安稳,贪这少年的陪伴,贪这御花园里,无人打扰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