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彦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方才那句带着冰碴的话,像是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
云长卿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他看着时彦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涩又疼。
他想解释,想把藏了一年多的心事全剖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哽咽。
“我没有耍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慌乱,像是怕惊扰了榻上的人,“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时彦的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他能感觉到云长卿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惶恐,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可那点柔软,很快就被心口的凉意覆盖。他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左手费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殿下是君,臣是臣。”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殿下想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臣都是……管不着。”
这话一出,云长卿的脸色更白了。他踉跄着往前一步,膝盖重重磕在榻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终于触到时彦的指尖,那触感冰凉得吓人,惊得他心头一颤。
“不是的……”他急切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什么殿下,我只是云长卿,是。阿彦哥哥,你别不理我……”
他的指尖用力,想攥住时彦的手,却忘了时彦的右手还垫在软枕上,稍一用力,便引得时彦闷哼一声,眉峰骤然蹙紧,脸色瞬间褪得更白,额角的冷汗密密麻麻渗出来。
“疼……”时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云长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眼底的慌乱更甚。他看着时彦蹙紧的眉头,看着他唇瓣溢出的那点极淡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去替时彦掖好被角,却又怕碰疼了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眶红得像兔子。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银丝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时彦缓了许久,才压下那阵钻心的疼,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云长卿泛红的眼眶上,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
“殿下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地上凉,仔细染了风寒。”
云长卿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眼底的水汽越积越重,终于有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阿彦哥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他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不理我。”
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疼得他微微失神。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日光正好,落在窗棂的缠枝莲纹上,却怎么也暖不透这一室的沉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谅吗?
他至少没那么贱。
而且他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在疼,疼得他连思考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作者哔哔赖赖:等师傅他们来了,就可以回山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