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彦闭着眼,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殿下,放臣回太傅府。”
云长卿僵在原地,眼底的水汽还没褪尽,攥着锦褥的指尖泛白:“不行,东宫的太医更全,你得在这养着。”
“臣不稀罕。”时彦猛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寒凉,“殿下留着臣,是觉得看着臣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有趣?”
“我不是!”云长卿急了,伸手就想去拽时彦的左手,“阿彦哥哥,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养伤,你别气……”
“滚出去!”时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沙哑,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被那只温热的手攥得心头火起,几乎是本能地扬手——抬的是那只垫在软枕上的右手。
手掌落在云长卿脸上时,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可时彦自己却疼得浑身一颤,腕骨处传来一阵错位的脆响,像是骨头茬子在互相碾磨。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疼得他指尖都在抽搐。
云长卿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怔怔地看着他,脸颊上甚至没留下一点红痕,可看着时彦骤然惨白的脸和垂落的右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阿彦哥哥!你的手……”
他想伸手去碰,却被时彦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滚!我不想看见你!”
那眼神里的厌恶和冰冷,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云长卿的心里。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肯掉泪,只是死死地盯着时彦疼得蜷缩的样子,手指攥得死紧。
恰在此时,暖阁的门被推开,李轻端着新煎的药走了进来。看到榻上的光景,他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目光扫过云长卿微红的脸颊,又落在时彦垂着的、明显错位的右手,他瞬间明白了,沉声道:“殿下,太傅需要静养,您先出去吧。”
云长卿咬着唇,看着时彦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侧脸,心头像被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担心,可看着时彦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还是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叮嘱:“看好他。”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时彦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自己那只疼得失去知觉的右手,喉间的哽咽再也忍不住,化作一声压抑的啜泣。
李轻叹了口气,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右手腕,声音放得极柔:“忍忍,我帮你复位。”
时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砸在锦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李轻,眼底满是脆弱和疲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的孩子:“大师兄……我想回家……回神医山庄……”
李轻的动作顿了顿,心口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应道:“好,等师傅和二师兄来了,我们就回去。”
他稳住时彦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抵住错位的骨节,深吸一口气:“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时彦疼得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在暖阁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