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声不知何时停了,暖阁里静得只剩银丝炭偶尔的噼啪声。时彦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骨裂处的钝痛一阵轻过一阵,却依旧硌得人心头发紧。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股冷冽的风雪气。时峮当先走进来,脸色沉得厉害,身后跟着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架着一个人。
是云长卿。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沾了雪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墨发凌乱地垂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白,脚步虚浮得厉害,头歪在一侧,呼吸粗重,显然是烧得迷糊了。
“师傅……”时彦的声音猛地绷紧,指尖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被冷意覆盖,“您把他带进来做什么?”
时峮叹了口气,示意内侍将云长卿扶到旁边的软榻上,声音沉缓:“总不能真让他冻死在府门外。好歹是一国储君,传出去,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内侍替云长卿褪去湿衣,盖上厚厚的锦被,他却像是受了惊,猛地瑟缩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呓语着:“阿彦哥哥……别走……”
时彦的睫毛狠狠一颤,别过脸,不去看他,喉间却涌上一股难言的涩意。
李轻端着退烧药进来,见了这副光景,也只是皱了皱眉,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探了探云长卿的额头,低声道:“烧得厉害,得先喂药。”
他扶起云长卿,刚要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少年却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时彦身上,瞬间亮了几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只能伸出手,朝着时彦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彦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时彦闭着眼,指尖掐进掌心,疼得他心头一颤。
时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摇了摇头,转身对李轻道:“喂他吃药,再扎几针退热。守着点,别让他再折腾。”
说完,他走到时彦榻边,沉声道:“你也歇着吧。他是他,你是你,别拿别人的错,罚自己的身子。”
时彦没应声,只是将脸埋进软枕里,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暖阁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混着沉香的气息,缠得人喘不过气。
云长卿的呓语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阿彦哥哥”。时彦看着他,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李轻替云长卿扎完针便被时峮叫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二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彦靠在软枕上,指尖泛着冷白,体寒带来的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盖着的锦被都暖不透。他闭着眼假寐,耳畔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一道带着热气的影子覆了过来。
云长卿还没完全清醒,烧得晕乎乎的,手脚却极有目的性。
他掀着被子的一角,连滚带爬地往时彦身边凑,身上的热意像团小火炉,隔着衣料都能烫到人。他脑袋昏沉,脸颊蹭着时彦微凉的肩窝,声音含糊又黏腻,带这些娇憨:“阿彦哥哥……冷……我给你暖床。”
时彦的身子瞬间僵住,猛地睁开眼。他想推开他,可右手使不上力,左手撑过去,指尖刚碰到云长卿滚烫的胸膛,就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云长卿的掌心滚烫,裹着他冰凉的手,像要将那点寒意焐化。他得寸进尺地往时彦怀里钻,脑袋抵着他的颈侧,呼吸间全是药味混着少年人清冽的气息,呓语似的重复:“暖……暖好了,阿彦哥哥就不疼了……”
时彦的喉结滚了滚,肋骨处的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激得一阵抽痛。他看着云长卿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凌乱贴在额角的碎发,到了嘴边的呵斥,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闭上眼,任由那人像只黏人的小猫,偎在自己身边,将一身热意,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锦被下,他冰凉的指尖,轻轻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