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的雪又飘了起来,时彦靠着软枕看窗外的飞絮,忽然想起前院的药圃该覆层干草了。他撑着胳膊想起身,刚一动,胸口就泛起一阵闷痛,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去。
一只手及时从身侧伸过来,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檀木香气裹着淡淡的雪意涌过来,时彦僵了一下,抬眼就撞进云长卿的眸子里。少年不知何时进来的,玄色锦袍上沾着雪沫,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烫得人发麻。
“太傅身子弱,别动。”云长卿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手臂却微微收了收,将人更稳地护在怀里。
时彦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抬手去推他的胸膛:“殿下自重。”
他的指尖抵在云长卿心口,隔着层锦缎,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可他身在病中,力气能有多大,推出去的力道绵软得像蜻蜓点水,反倒被云长卿顺势握住了手腕。
“地上滑,我抱你去廊下看雪。”云长卿没理会他的抗拒,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手臂穿过时彦的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时彦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泛白。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臂膀的力量,以及贴着他后背的、滚烫的体温。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云长卿发间的雪气,近得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
“放我下来!”时彦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云长卿,你……”
“嘘。”云长卿低头看他,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太傅乖一点,摔着了,我会心疼。”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时彦一怔,心中寻思:这厮,怎么白日发情?
云长卿抱着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出暖阁,走到廊下。廊外的雪落得正急,漫天飞絮似的,染白了檐角的飞翘。
李轻端着刚温好的姜汤转过抄手游廊,一眼就瞧见了廊下那一幕,脚步倏地顿住,手里的托盘晃了晃,险些将碗盏打翻。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靠在廊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雪地里,云长卿抱着时彦站在廊下,玄色锦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怀里的人一身素衣,脸色依旧苍白。
这光景,倒比暖阁里的炭炉还要热几分。
李轻低低地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廊下的两人听见。
时彦猛地回过神:“放我下来!”
云长卿闻声低头,看着他恼怒的模样,生怕他自己气坏了身子,依言缓缓蹲下身,将人稳稳放在廊下的软凳上。
他刚直起身,就听见李轻慢悠悠的声音传来:“殿下倒是闲得慌,我们阿彦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云长卿转头看他,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微微颔首:“是我唐突了。”
李轻没再打趣,端着姜汤走上前,将碗递到时彦手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云长卿一眼:“阿彦,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免得又受了寒。”
时彦接过碗,指尖微微发颤,垂着头,没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