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雪还在飘,云长卿果真杵在柱旁半点不挪窝,却没干站着,眼观六路的模样倒比府里最伶俐的小厮还妥帖。
时彦闭着眼假寐,刚觉得喉间发紧,指尖还没碰到身侧的茶盏,一杯温好的蜜水就递到了眼前,杯沿温凉不烫,正是他惯常的温度。
他掀眼瞥去,见云长卿垂着眸,指尖还捏着杯底,生怕晃洒了半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没等时彦说话,他又轻手轻脚挪到炭炉边,添了块银丝炭,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还不忘将时彦脚边的暖炉往他腿边推了推,连炉罩都理得平平整整。
一旁倚着廊柱的李轻看得啧啧有声,用口型对着时彦比了个“贤惠”,惹得时彦眉峰微蹙,却没呵斥。
不多时,时彦身子稍僵,想换个姿势,刚动了动,云长卿就立刻上前,伸手虚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将软枕叠了叠垫在他腰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没碰着他的伤处。
“太傅这样靠,是不是舒服些?”少年声音放得极轻,眼底还带着点邀功似的浅淡笑意。
时彦靠在软枕上,竟真的妥帖不少。他看着云长卿忙前忙后,玄色锦袍沾了点炭灰也不在意,指尖替他拂去膝头落的碎雪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心底忽然冒出个荒诞又好笑的念头——这哪是东宫储君,分明是个把“体贴”刻进骨子里的贤惠的姑娘。
这念头刚冒出来,时彦自己都愣了愣,耳尖悄悄泛了点热,忙别过脸,装作看窗外的雪。
云长卿瞧着他耳尖的淡红,眼底藏了笑,却没点破,只转身从带来的锦盒里摸出块桂花糕,是时彦从前爱吃的,甜度刚好,还蒸得软糯。
他掰了小块递过去:“太傅垫垫肚子,空着腹喝药伤胃,这糕不硬,好嚼。”
时彦本想拒,可指尖触到糕块的温软,又看他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模样,终是沉默着接了。入口是熟悉的桂花香,甜而不腻,熨帖得很。
一旁的李轻终于憋不住,低笑出声:“殿下这伺候人的本事,怕是太傅府的嬷嬷都要自愧不如了,以后谁要是嫁了殿下,岂不是享尽清福?”
云长卿抬眼,唇角勾着点浅淡的弧度,目光却直直落在时彦身上,语气半真半假:“我倒不想嫁谁,只想守着一人,把他伺候得好好的,身子养得康健,日日都舒心。”
这话直白又坦荡,带着点刻意的撩拨,廊下的风似都静了几分。
时彦咬糕的动作一顿,差点噎着,咳了两声,脸色白里透红,瞪了云长卿一眼,声音带着点恼:“多话。”
可那声呵斥,没什么力道,反倒像带着点娇嗔的意味。
云长卿低眉顺眼应着:“是,我多话,太傅别气,慢点吃。”说着又递过蜜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时彦喝着蜜水,压下喉间的痒意,心底那点荒诞的念头越发清晰——这云长卿,还真不是一般的“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