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卿见时彦吃完桂花糕,又取了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边,帕子是温过的,裹着炭炉的暖意,擦唇角时都带着软和。
时彦接过来擦了两下,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碰了碰他的掌心,少年的手温热厚实,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手,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又添了几分。
云长卿捏着帕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依旧装得乖顺,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碗盏,连糕屑都捻得干干净净,归置得整整齐齐,比府里的管事嬷嬷还细致。
“殿下这手艺,不去掌家可惜了。”时彦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淡,却没了先前的冷,反倒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云长卿闻言回头,眼睛弯了弯,玄色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太傅若是喜欢,我便日日来掌家,扫雪添炭、温茶备糕,样样都妥帖,绝不叫太傅费一点心。”
一旁的李轻早找了个石凳坐着,嗑起了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闻言啧啧两声:“我说殿下,你这是把太傅府当东宫别院了?再说了,有我和时珩在,哪用得着你干粗活。”
“师兄们照料太傅自然尽心,”云长卿半点不恼,反倒上前替时彦拢了拢身上的锦袍,将领口的褶皱理平,“可我想亲自来,旁人做的,我总不放心。”
李轻:谁是你师兄!
这话又直白又熨帖,时彦靠在软凳上,看着他垂着眼替自己理衣袍的模样,睫毛纤长,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心底那点“温柔贤惠”的念头又冒出来,甚至还荒唐地想,这小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定是个十里八乡抢着要的好姑娘。
这念头一出,时彦自己都想笑,轻咳两声压下心头的异样,偏头道:“别弄了,风大,回暖阁吧。”
云长卿眼睛一亮,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我扶太傅,慢些走,台阶滑。”
他的掌心贴在时彦的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托着他的身子,脚步也刻意放慢,配合着时彦的步调。
时彦被他扶着,竟没再推拒,任由他半扶半搀着往暖阁走。
李轻跟在后面,嗑着瓜子摇着头,用口型对着廊下的空处比了个“没救了”,还是去找二师弟吧。
进了暖阁,云长卿先将时彦扶到榻上坐好,替他盖好锦被,又去炭炉边添了炭,将暖炉重新揣进他怀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做完这些,他才规规矩矩地坐在榻边的杌子上,离时彦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脸色,又不会显得逾矩。
“太傅若是乏了,便睡会儿,我守着,有动静我便喊你。”云长卿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着他。
时彦靠在软枕上,看着他端坐的模样,玄色锦袍衬得脊背挺直,却没了储君的架子,反倒像个守着主子的小厮,眉眼间全是温柔。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阖上了眼。
其实他没太困,只是懒得睁眼,耳边听着云长卿轻缓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替炭炉添炭的轻响,竟觉得格外安稳。
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抗拒,像被这满室的暖烘烘的气息裹着,渐渐软了下去。
罢了。
时彦闭着眼想。
就纵容他这一次吧。
反正,也只是守着而已。
而且,开春就回山庄了。
榻边的云长卿见他呼吸渐匀,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心里悄悄想着——今日的蜜水甜度刚好,明日要再备点莲心糕,太傅夜里咳,吃个能润喉。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总能把这人的身子养康健,把这人的心,重新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