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最盛的这几日,时彦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虚喘,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偶尔毒邪窜动,五脏六腑便像被细针反复扎刺,疼得他指尖不自觉蜷缩,额角冷汗密密麻麻渗出来,打湿了鬓边的碎发。
他安安静静窝在云长卿怀里,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连靠在人肩头都要费尽力气。
云长卿捧着他微凉的手,一遍遍轻轻揉搓,指腹抚过他泛白的指节,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分明看见时彦疼得睫毛不停颤抖,却硬是咬着唇,一声痛哼都不肯发出。
“又疼了是不是?”云长卿声音沙哑,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裹着心疼,“我给你揉一揉,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无助,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想替怀里人分担半分痛楚。
时彦微微睁着眼,眼底蒙着一层病弱的水雾,视线有些模糊,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云长卿。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微微抬起头,冰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云长卿的唇角。
只是极轻、极浅的一吻,像羽毛拂过,带着他身上清浅的药香,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云长卿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怔怔地看着怀里病弱不堪,却还在温柔安抚他的人。
时彦唇瓣微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刻意的轻松,认认真真地哄着眼前的人:“长卿,我其实……不是很疼。”
怎么会不疼。
那是侵入骨髓的剧毒,是每月必至的煎熬,疼得他彻夜难眠,疼得他浑身发软,疼得他连睁眼都费力。
云长卿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时彦的手背上。他紧紧抱住怀里单薄的人,力道轻柔得不敢用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傻子,阿彦你这个傻子……”
他怎么会看不出,时彦不过是在哄他。
许是这温柔的慰藉压过了痛楚,时彦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又昏睡过去。
时光缓缓流淌,时彦熬过了这轮毒发,身子稍稍缓过劲来,云长卿便再也没有等待。
他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收拢云行之勾结外敌、构陷忠良、囚禁神医、下毒害人的所有罪证,又连夜派人赶赴北境,拦下被阿止煽动策反的亲兵,将计就计,一举将仓皇逃窜的云行之与阿止,全数捉拿归案。
半个月后,秋风渐凉,京城大牢深处,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囚徒。
云行之再也没有往日白衣轮椅、温雅妖异的模样,囚衣破烂,满身狼狈,昔日精心打理的发丝凌乱不堪,脸上没了半分笑意,只剩阴鸷与不甘。
他机关算尽,野心勃勃,妄图借剧毒搅乱朝局,借刀杀人夺取皇权,最终还是败在了云长卿手下,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阿止跟在他身侧,神色麻木,眼底没了半分神采。
他一生追随云行之,被其利用摆布,做尽恶事,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成了阶下之囚。
可那又如何,明月就算烂了,那也是他的明月。他依旧还是欢喜于明月的,是不是很下贱?
可他初次见到云行之时又太过惊艳,久久不能忘怀。少年太子,意气风发,双腿未废,收缴土匪时的云行之。那时,云行之骑在高头大马上,白衣上染了血迹,却依旧如谪仙。
云行之向满身血污的阿止伸出手,说:“跟了本殿,自然会好过上些。”
阿止小心翼翼的牵上了云行之的手,然后,阿止就一直一直跟着云行之………
就连,阿止的脸被毁也是为了护着云行之。不过,云行之的双腿被废,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阿止。
这样的两个烂人,也曾为对方付出过一丝真心,不是吗?烂人真心,貌似就是如此。
狱卒将两人重重押进牢房,冰冷的铁门轰然关上,隔绝了所有光亮。
云行之靠着冰冷的石壁,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云长卿!你以为你赢了吗?时彦身上的毒无药可解,他早晚还是会陪我一起下地狱!你就算抓住我,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