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晚秋,山村岁岁平静,烟火寻常,岁月慢得好似没有尽头。
王行止在王家村安稳活了许多年。
梦里爱恨翻涌过后,他恢复了所有记忆,却依旧留在这片山野里。
照常帮乡人修屋补瓦,帮孩童捡拾纸鸢,待人温和平淡,眉眼常年沉静,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再显露半分悲戚。
旁人只当他是个温和寡言、身世可怜的外乡人。
他活着,只是活着。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这年秋夜干燥,晚风烈,村西一户农家不慎走水。
夜色沉沉,火苗窜起数丈,赤红烈焰吞尽木屋茅草,浓烟滚滚蔽住星月,噼啪的燃木声响彻整座村落。
村民惊惶奔逃,打水呼救,乱作一团。屋内还有熟睡的稚童,哭声被烟火掩埋,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行止彼时正在村口静坐,望见火光,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冲进了火海。
烈火灼肤,热浪焚人,滚滚浓烟呛得人窒息,滚烫的木屑与火星漫天坠落。
他身姿清瘦,不复当年影阁搏杀的凌厉,只剩常年山野劳作的平实。
他徒手扒开燃烧的门框,闯进熊熊烈火之中,顺利抱出了吓得浑身发抖的孩童,将孩子平安递给门外接应的乡人。
众人皆松了口气,连声致谢,喊他快快退出火场。
可王行止站在漫天火光里,脚步顿住了。
浓烟糊满他的眉眼,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陈旧的疤,明明烈烈烟火灼热刺骨,他却半点不觉疼痛。
四周喧嚣呼救、哭喊奔走,全都隔着一层虚妄的雾,模糊、遥远,再也入不了他的耳。
他抬起眼,望着眼前漫天赤红的火海。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火。
这么多年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
晚风卷着火势,彻底封死了出口,烈焰层层包裹住整座木屋。外面村民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他却缓缓垂落手臂,一步步转身,走向火海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停顿的片刻,究竟想通了什么。 ”
———
“然后呢?然后呢?”有小童追问。
那说书先生抖了抖身上的瓜子皮,没好气的说:“还能有什么然后?王行止死了呗。”
小童听到这个结局老大不高兴,撇撇嘴,继续吃起来苹果。
那说书先生的脸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可能是刚听完故事的缘故,有一个小童问:“先生莫不就是王行止?”
那说书先生显然是被喜欢“胡思乱想”的小童给问傻了,指了指自己被烧伤布满的左脸:“唉,小子,你什么眼神?你别总把我比做死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罢,便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显然是身上有旧伤。
那说书先生回到了家中,家里很空荡,没什么重要东西。
说书先生自己做了饭,一口一口闷闷的吃着,可不知怎么的,却越吃越咸。
说书先生疑惑,他做饭技术挺好的。是盐放多了,还是泪水,谁知道呢?
说书先生胡乱抹了把脸,将泪水尽数擦去。
他说:“云行之,我想你了。”
——行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