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瑄被他箍着腰,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懒洋洋地靠在自己背上,胸口贴着后背,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偏过头想说什么,结果一转过去鼻尖差点撞上简绥的鼻尖,两人凑的极近。
呼吸纠缠……
简绥抓住这个机会,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凌瑄:……
他刚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见凌瑄的反应,简绥把脸埋进凌瑄的肩窝里,声音带着笑意,
“是阿瑄刚刚先主动的,我只是礼尚往来。”
想到此,简绥更是理直气壮地在凌瑄肩窝里蹭了蹭,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指尖隔着衣料在他腰线上慢慢打着圈,力道很轻,带着明显的热度。
不知道感觉到什么,凌瑄身体忽然绷紧了一瞬,腾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简绥的额头把他推开:
“好了,别闹。”
“我没闹。”
简绥被凌瑄推着额头,嘴唇还不甘心地往前努了努,
“阿瑄点的火,不给灭?”
感觉到简绥暗地里的小动作,凌瑄呼吸一滞,一把扣住简绥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不让他再乱动,
“老实待着,不许再闹了。”
简绥被他按在肩窝里,鼻尖贴着凌瑄的锁骨,闻到的全是那股熟悉的气息,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但没老实多久,简绥的嘴唇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凌瑄的锁骨上蹭来蹭去,蹭一下停一下,像是在试探凌瑄的底线。
凌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简绥你住手。”
简绥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别样的情绪,他声音低哑,
“不能住手,我太高兴了。”
……
某个小村落中,一个中年妇人推开了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
她叫孟三娘,背上的竹篓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脊背,里面装着的是她从集市上各种淘换来的年货。
竹篓的带子勒进她棉袄肩头的补丁里,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她却顾不上放下,一进门就急急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还堆着小半垛干稻草,是秋收时她特意捡回来,收拾好垫在床铺底下御寒的,现在还剩下小半垛。
她弯下腰把竹篓卸在门槛边,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蹲下身开始把稻草一捆一捆地往院中央的空地上抱。
灶房门口,一个扎着揪揪的小姑娘正坐在小板凳上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稚嫩的脸上,把她鼻尖上那一点灶灰照得格外清楚。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母亲蹲在院子里抱稻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娘,饭快煮好了,你抱稻草做什么呀?”
孟三娘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她把最后稻草码好,直起腰来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灶房门口,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小姑娘的头发又细又软,被灶火的热气烘得暖烘烘的。
“二丫,娘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她蹲下身,视线跟女儿平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睛亮得惊人,
“集市上有个摊子是教人手艺的,是安王府派来的人,教人用秸秆造纸。”
二丫歪了歪头:“造纸?纸不是买来的吗?怎么还能自己做?”
“能。”孟三娘握了握女儿的小手,那只手被灶台熏得热乎乎的,
“城里的衙役说,这是安王殿下让教的,安王殿下,那是咱们鹭洲的亲王,贵人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二丫听不懂其他的事情,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贵人让人教她们手艺。
她仰起小脸看着母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孟三娘把女儿拉到院子里那堆稻草前,自己也蹲下来,手里抓起一把稻草,粗糙的秸秆在她满是茧子的掌心里沙沙作响,
“这造纸的手艺,娘也不确定一次能不能学会,但他们都一遍一遍地说,谁来学都教,不私藏,你帮娘一起弄,咱们先照着他们说的法子试一试,要是成了,以后咱们家就多了一门手艺。”
“好。”
孟三娘看着女儿蹲在地上埋头摘枯叶的认真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开始把摘干净的稻草一捆一捆地泡进屋檐下那口大缸里。
缸里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浸进去没一会儿就冻得通红,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想,如果造纸真的能学会,那她就不用只靠着给人浆洗衣裳和做零散针线活过日子了。
她可以造纸,可以在集市上卖纸,可以攒更多的钱了。
几年前她丈夫进山砍柴,一脚踩空从坡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抬回来就再没醒过。
为了给他治伤,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又借遍了亲戚,可人还是没救回来,在床上躺了两天就咽了气。
她把丈夫的丧事办完,背着债,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后来债还清了,但她知道光靠力气种地是不够的,她又咬牙把十三岁的大儿子送去了镇上的木匠铺子当学徒。
老木匠跟她公爹有几分交情,看在他们家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份上,收了她大儿子。
大儿子今年十三岁,算是半个劳力了,送出去,家里只会更难几分,但她不后悔,有了手艺就不会饿死。
今天在集市上,她背着背篓,在各个摊子上翻来覆去地比了又比。
她正盘算着怎么把几十文钱花出花来,就看到前面不远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满脸兴奋地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
她以为是有人在卖便宜的布头或者年货,赶紧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摊子,两个穿青衣的男人,桌上没有货物,只有一堆秸秆、几口大缸、几张竹帘。
一个男人蹲在缸边用手搅和着缸里的灰色浆水,另一个男人正把一张湿漉漉的竹帘从缸里捞起来,手腕一翻,帘子上就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纸膜。
她的第一反应是失望,不是卖便宜货的,白挤了。
她转身想走,但人群已经把她牢牢地夹在了中间,身后的人又涌上来,她退都退不出去。
然后她就听到那个男人举起竹帘给周围的人看,提高声音说:
“各位乡亲,这是草纸,是用什么做的?就是你们田里那些稻草、麦秆,不要钱的东西,你们只要学会了这个手艺,在家门口支一口缸就能自己造纸,这是是安王殿下亲口吩咐,要把这手艺无偿教给鹭洲的老百姓,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不收一文钱。”
孟三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拿鼓槌重重地擂了一记。
不要钱就能学手艺,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背篓带子,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半步。
孟三娘知道自己笨手笨脚,刚好见摊子上的男人让人上去试,她立刻就上前,她不怕闹笑话,只怕自己学不会。
她没有选择,任何能挣到钱的手艺她都要抓住。
回到家,她把背篓往门边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准备。
秸秆是现成的,不用花钱买,水缸院子里有,竹帘没有现成的,但灶房里有一个旧蒸屉,竹篾编的,大小差不多,洗刷干净了应该能用。
孟三娘不知道书铺里一刀纸多少钱,但她到时候拿到集市上,便宜卖,总有人愿意买的。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傍晚来得早。
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灰蓝色的幽暗里。
书架、书案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唯有凌瑄靠在椅背上的身影被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清瘦的剪影。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衣襟领口被蹭开了一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中衣的领子上有几道不起眼的褶痕,他靠在椅背上,手心还微微泛着红。
简绥整理好衣服,从旁边的矮几上摸到火折子,起身去点灯。
火苗在灯芯上燃起,暖黄的光晕一点一点地漾开,把满室的昏暗驱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来,想叫凌瑄去用晚膳,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凌瑄还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此刻染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嘴唇比平时红润了几分,微微抿着。
简绥目光火热地盯着他。
想亲,还想咬……
整个下午,他缠着凌瑄在书房里,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亲也没少亲,手也没少动,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凌瑄被他闹得受不了,伸手推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下巴就被他握住,翻过来在掌心里也亲了一口。
……
此刻在灯下看着凌瑄这副被他折腾出来的模样,简绥又觉得口干舌燥了。
但他还是用力把那些念头按了回去。
简绥把火折子搁在桌上,走到椅子前面弯下腰,用大氅将人包起来。
然后一只手穿过凌瑄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松松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凌瑄的身体忽然腾空,下意识伸手搂住简绥的脖子。
彼此的呼吸都很灼热,他抬头看简绥,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你又要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简绥应了一声,脚步已经迈出了书房的门槛,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弧度,
“阿瑄别担心,我能抱的动。”
凌瑄:……他这是担心他抱不动吗?他是不想丢人。
他压低了声音,余光扫过回廊两侧垂手而立的仆从,“放我下来,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
简绥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回廊两侧的仆从们齐刷刷地低着头,一个比一个盯自己的鞋尖盯得认真。
简绥收回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没人看。”
正房的門被简绥用肩膀顶开,他把凌瑄放在暖榻上,顺手扯过旁边的绒毯披在他肩上。
凌瑄坐在榻上,抬头看着简绥转身去吩咐福安摆饭。
饭菜冒着热气,简绥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筷子。
凌瑄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忽然放下碗,眉头微蹙,说了句:
“忘了件事。”
简绥抬眼看他,“什么事?”
“草纸造出来了,还没安排怎么卖。”
凌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件事他忘了,现在突然间就想起来了。
“我算过了,材料加人工,一刀草纸的成本大概是十五文钱,定价二十文,比麻纸便宜了一大截。”
简绥夹了一块凌瑄爱吃的肉放进他碗里。
凌瑄下意识地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继续说着各县设点的事最好年前定下来,年后一开馆就能搭着书馆的势头一起推。
简绥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果断截住了他的话头,
“我会让安王府名下的纸坊带头按这个价钱卖,只要官坊定了价,市面上的纸商就不敢往上抬。”
凌瑄闻言觉得差不多也就这样做,点点头,接着吃饭。
用完膳,撤了碗碟,凌瑄捧着水杯靠在榻上,水只喝了半杯,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今天实在是事情太多了,他的体力本就比常人差些,调理之后虽然好了许多,但一天的精力也就这么多。
简绥正说着年后书馆开放的事,忽然发现对面没声音了,他转过头,看见凌瑄歪在引枕上,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
“阿瑄。”简绥轻声叫他,“起来洗漱了再睡。”
凌瑄清醒了几分,含糊地应了一声,简绥把他从榻上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带进了净室。
凌瑄擦了一把脸,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困意未消的迟钝。
从净室出来,凌瑄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半靠在简绥身上被带回了床边。
简绥把他塞进被窝里,给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脱了外袍躺进去。
他侧过身,看着凌瑄闭上眼睛之后慢慢舒展的眉心,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凌瑄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对他的亲吻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