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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被阴湿世子盯上了第138章 番外前世边境(一)
222 段

第138章 番外前世边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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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瑄无力地靠着车壁,将他与简绥初见时的回忆收起。

秋末的雨下得缠绵,带着丝丝凉意。

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天幕下扭曲着。

越往北走,景致便越发萧索,连偶尔掠过天际的飞鸟都显得仓惶,扑棱着翅膀逃开。

道路坑洼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马蹄踏上去便溅起半人高的污浆。

护卫队在这条路上拉成了一条长线。

说是护送,可那些兵士们裹着油衣,骑着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浑话,偶尔朝队伍中间那辆青帷马车瞥去一眼,目光里没有半点恭敬,只有漠然和不耐烦。

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和沟壑,整个车厢便晃荡起来,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凌瑄脑袋微微垂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身上的斗篷,指节泛着青白。

可寒气依旧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骨头往里扎,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闷在胸腔里,每一下都带着嘶哑的尾音,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似的。

凌瑄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着,单薄的脊背在斗篷下微微发颤。

“殿下!殿下您怎么样?”福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摸搁在角落的铜水壶。

壶里的水早已不热了,只是勉强还带着点温气。

福安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凌瑄唇边。

“殿下,您喝一口,润润喉咙也好。”

凌瑄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头抿了一口水,便微微偏过头,抬手将那茶杯往外推了推。

“够了。”

“殿下再喝一点吧,您这一路都没怎么进水,身子哪里撑得住。”

福安劝说着。

凌瑄摇了摇头,将身上的斗篷拢了拢,往后靠在车壁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喝不下。”

福安看着他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心里一阵揪心,殿下身体本就弱,自从太子薨逝,皇后娘娘也驾崩后,他们就连太医也难请了。

这回被一道旨意送到北地去当质子,日夜兼程地赶路,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外头的雨势渐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吵得人心慌。

冷风裹着潮湿的气息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凌瑄又低低地咳了两声,强忍着,把咳嗽闷在喉咙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福安再也坐不住了,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遭不住,他放下杯子,就要去找赵统领,求他在下一个驿站停一停,请个大夫。

他刚要起身往外去,就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拽住了。

福安回头,凌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什么神采,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却清清明明地看着他。

他没有力气拽得太紧,只是虚虚地拢着,指腹冰凉如霜。

“别去。”凌瑄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平静。

“殿下!”福安急了,“您的身子——”

“福安,别去。”凌瑄轻轻打断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无波无澜的了然。

福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凌瑄没让福安出去,福安身份低,就连他也只是任人摆布的工具,去求人,得到的只会是嘲讽羞辱。

他没必要让福安面对那些人,还无端受一回委屈。

福安的眼圈倏地红了,他咬着牙,死死忍住喉头的酸涩,声音却还是发了抖:

“可是殿下,您的身子……”

“死不了。”凌瑄松开手,重新阖上眼,淡淡道:

“他们不会让我死的。”

他们是不会让他死的,他是要被送到朔狄的,就算是死,也要到了朔狄才死,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车队终于停在了驿站门前。

凌瑄被福安半搀半抱着扶下了马车。

在车上颠簸了一整日,他浑身都在发抖,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下去。

福安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撑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挪进了驿站那间还算干净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潮湿的气息。

福安将带来的薄被铺好,才扶凌瑄躺下。

凌瑄阖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呼出的气息却烫得吓人。

他蜷缩在被褥间,整个人像一片被秋雨打落,即将腐烂在泥里的叶子。

福安蹲在床边,正拿着帕子给凌瑄擦额角的冷汗,房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赵统领大步跨了进来,甲胄哗哗地响,带着一股从外头带进来的冷风和酒气。

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扫了一圈屋子,对蜷在床上的凌瑄视若无睹。

他身后还拽着一个瘦小的老大夫,那大夫被他拎着后领拽进来,脚步踉跄。

赵统领把人往床边一搡,下巴朝凌瑄的方向抬了抬:“给他瞧瞧,开点药。”

老大夫被他推搡,慌忙稳住身形,回头看了赵统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连声应是。

赵统领说完那句话便再没看凌瑄一眼,从头到尾没有行礼,没有称呼,也没有正眼瞧过这屋子里任何一个活人。

只是不耐烦地又补了一句:“别让人死在路上,你看着办。”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紧接着楼下便传来了他粗声大气的吆喝:

“酒呢?老子的酒怎么还不上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凌瑄粗重的呼吸声。

老大夫定了定神,这才战战兢兢地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来。

他打量着床上的年轻公子,面容清俊却很瘦,整个人裹在薄被里,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他不敢多问。

驿站里住的本就是来往的官家人,外头那些穿甲胄的兵爷一看就不好惹,方才那位统领更是凶神恶煞。

老大夫稳了稳心神,伸出手,搭上了凌瑄的手腕。

他的手刚触上那截细瘦的腕骨,便是一愣。

老大夫凝神细辨脉象,越摸越是心惊。

这脉象虚浮无力,时而细若游丝,时而又急促紊乱,脏腑之间沉疴深重,分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长年累月亏虚下来,底子早已败了。

更要命的是,这公子眼下又染了风寒,体虚之人外邪入体,两相夹击,脉象里隐隐透着一股势如累卵的凶险。

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凌瑄的腕上搭了许久,他行医数十年,看的多是些跌打损伤、风寒发热的寻常病症。

这种天生气血双亏、五脏俱损的体质,莫说治过,就连医书上都只写了温养调补,徐徐图之。

可眼下这情形,哪里容得下徐徐图之?

他战战兢兢地收回手,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在这时,赵统领提着一只酒壶又从门口晃了回来,半倚在门框上,斜着眼睛往里头瞟:

“怎么样?”

老大夫慌忙站起身,弓着腰,不敢看他的脸:

“回……回军爷的话,这位公子病得实在是太重了,五脏六腑皆有亏虚之象,又染了急症,脉象凶险,老朽……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是……实在是……”

他没敢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赵统领的眉头拧了起来,这才头一回正眼看了凌瑄一眼。

床上的青年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看着确实不像是个能撑得住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被他用袖子胡乱一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那么玄乎。还有两天就到地方了,你给他灌两碗药,能吊着命就行,别死在半道上给老子添晦气。”

老大夫闻言手都抖了。

这位公子病成这个样子,本就不好出行。

而这位军爷的意思,竟然是要他下猛药,只要能暂时保命,至于药性霸道会不会伤及根本、会不会留下后患,全不在考量之内。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把人当牲口一般对待。

老大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赵统领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是……老朽尽力……”

赵统领得了这句答复,再不多看床上一眼,转身大步下了楼。

脚步声远了。

老大夫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挣扎。

他是个本分行医的,一辈子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可眼下这情形,他若不下重药,那军爷饶不了他;他若下了重药,这位公子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良心何安?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坐回了床边,伸手再次搭上凌瑄的脉,干枯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就在这时,福安悄悄地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张叠起来的泛黄纸张。

他对老大夫说:“这是……这是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太医院的大人们给我们公子开的方子。”

福安把几张方子小心翼翼地捧到老大夫面前,“您看看有没有用?”

老大夫接过那几张方子,凑到油灯底下,眯着眼睛一张一张仔细地看。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张方子上,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一张温养补虚的方子,用药极为精妙,几味药之间的配伍恰到好处,轻重缓急拿捏得极有分寸。

更难得的是,方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写明了不同时令的加减之法。

若非医术极其高明,绝开不出这样周全的方子,真不愧是太医院出来的药方子。

老大夫捧着那张方子,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越看越是激动。

他在这小地方行医大半辈子,见过的方子多是寻常套路,何曾见过这般精妙的配伍?

他方才就在犯愁,这位公子的身子虚不受补,而这张方子上温养的路子,恰恰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底本。

“有了,有了有了!”老大夫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转身就去桌上铺纸研墨,

“这张方子开得极好,只是你家公子如今又染了风寒急症,须得在原方上稍作增减。”

他一边说一边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原方温补为主,老朽加一味防风驱外寒,好,好,这样一来,既能顾着本元,又能压住急症,妙极,妙极!”

老大夫写完了方子,吹干墨迹,忍不住又拿起那张太医院的旧方端详了片刻,感慨道:

“开这方子的大夫,医术胜过老朽十倍不止。”

福安却没有在意这些,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接过新开的方子,对着老大夫千恩万谢,转身便飞跑着去抓药了。

那药铺就在驿站后头不远,福安跑得气喘吁吁地抓了五副药回来。

老大夫亲自盯着他煎了一碗,看着凌瑄喝下去,又嘱咐了几句夜里照看的法子,这才背着药箱,叹着气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张方子恰好对症,还是老天爷总算开了一回眼。

凌瑄喝了那碗药,昏昏沉沉地睡了整夜。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虽然身子还是虚得厉害,但脑中那股浑浑噩噩似的昏沉,竟消退了不少。

福安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时,看到凌瑄睁着眼靠在床头,眼神清明了些许,激动得眼眶发红。

或许连赵统领也怕凌瑄当真死在半路上不好交差,再出发时,马车里竟多了几床厚实的棉被和褥子。

福安把被褥垫得厚厚的,让凌瑄半靠在上面。

凌瑄被裹得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有些无奈地看着福安,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日,福安按着老大夫开的方子,每到一处停歇便找地方煎药。

马车颠簸依旧,秋末的风依然冷得刺骨,但凌瑄的状况竟当真一日好似一日。

虽然还是虚的,走几步路便喘得厉害,可至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动不动就咳得撕心裂肺,也不会隔一阵便冷得浑身发抖,缩在被褥里半天缓不过来。

到第三日清晨,车队越过最后一道缓坡,北境的边城便遥遥在望了。

城墙高耸,厚重敦实,用的是北地特有的青灰色条石,颜色和四野苍茫的荒原几乎融为一体。

城门上方竖着一面玄色旗帜,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

城门外,黑压压地列着一队人马。

当先一骑立在最前方,马上的人身形颀长,披着一件玄色披风,风帽半遮着脸,看不清面容。

他控着马缰,目光牢牢锁在那辆越驶越近的青帷马车上。

简绥在这城外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北境十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身后那些随行的副将和亲兵都被吹得龇牙咧嘴,却没人敢吭一声。

他们的将军平日里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今日更是一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跟他最近的副将都没敢上前搭话。

简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辆马车。

他离京的时候他以为,他很快就会回去的。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他暗中派人回京打点,那些人却一个个在路上出了意外。

简绥他很快便明白了,在京城有人不想让他回去。

于是他沉下性子,不再急于回京,转而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北境,等他掌控北境。

可他没想到,他还没等到自己回去,等来的却是凌瑄被当做质子送到北境的消息。

简绥的目光暗了暗,眼底翻涌着阴沉沉的戾气,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凌沣。

他的胆子,当真不小。

车队缓缓驶近,马车在城门前的空地停稳。

赵统领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朝简绥这边走来。

简绥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赵统领的肩膀,看向那辆马车的车帘。

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先出来的是那个叫福安的小内侍,瘦瘦小小的,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人从马车里出来。

然后简绥看见了凌瑄。

他穿着一件青色斗篷,身形瘦削得几乎撑不起那件衣裳,风一吹,衣袍猎猎,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嘴唇没有太多血色。

简绥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像是被北境的风堵住了胸口。

他想过很多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他的少年被当做一件货物,由一队目中无人的士卒押送到了他面前。

简绥翻身下马,大步朝凌瑄走去。

把上前行礼的赵统领晾在了原地,对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弓着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简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凌瑄用力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被北境的风卷走,再也寻不见。

也因为抱的紧,他能清晰地摸到手底下明显的肩胛骨,瘦得让他心口钝痛。

凌瑄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但简绥的怀抱很稳了,又将他牢牢地接住,稳稳地托了回来。

简绥低下头,将脸埋在凌瑄的颈侧,嘴唇贴着那微凉皮肤,声音沙哑:

“对不起。”

他的手指攥紧了凌瑄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

对不起……他离开了。

凌瑄身体僵了一瞬。

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他安静地在简绥的怀里待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下巴蹭过简绥的肩甲,动作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由始至终,都没有。

无论简绥当初是否离京,这都不是他的错。

身处那样的环境,凌瑄的确活的艰难,但这不是简绥的错,也不应由他去背负。

简绥心中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滚烫的黄连,苦涩翻涌着往喉咙口堵。

他侧头目光冷冷地扫向了还杵在几步之外的赵统领和那一队护卫。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刺得赵统领后背一凉,脸上的谄笑彻底挂不住了。

“来人。”简绥的声音不大,却带不容置疑,“把护送队的人全带下去,好生安顿。”

“末将领命。”

训练有素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将赵统领和他手下的兵士围了个严严实实。

赵统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简绥没有再看他一眼,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凌瑄身上,抱着他上了马车。

回了简绥在北境的府邸。

简绥将凌瑄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被褥还算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简绥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凌瑄陷在被褥里,整个人显得更小了。

简绥蹲下身,替他脱了的靴子,又将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

“你先歇着,我去叫大夫。”

他转身出门,对门口的亲兵低吩咐:

“立刻去城里把明诉给我叫来。”

亲兵应声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粗犷的大嗓门。

“催催催,催命呢?老夫饭才吃了一半,你小子的兵就差把老夫的锅给端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大咧咧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北地常见的羊皮袄,领口翻出一圈灰白的羊毛,手上提着一只药箱。

明诉一进门,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凌瑄,脚下一顿。

不等简绥说话,明诉脸上那种不羁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凌瑄,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得了不得了,这人病的不轻。

他手里的动作不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放下药箱,抓过凌瑄的手腕就搭上了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明诉的眉头越皱越紧,嘴角那点随性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在凌瑄的腕上按了又按,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到最后还探手摸了摸凌瑄的颈侧。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凌瑄靠在床头,安静地任由他折腾。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明诉紧锁的眉间,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这一路上他咳过血,发过烧,无数次深夜时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但每一次天亮,他都没有死。

他想活的,不管日子多难,他都想好好活下去。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撑着这些年已经是老天赏脸。

如果真的活不了,他也不会强求。

他看着明诉那张愁云密布的脸,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无碍的。”

明诉被他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简绥已经沉着脸一步跨了过来,挡在凌瑄和明诉之间。

他俯身替凌瑄掖了掖被角,又抬手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放得平缓:

“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红着眼眶的福安:“照顾好你家主子。”

福安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简绥又看了凌瑄一眼,然后带着明诉离开。

院里的胡杨树下,简绥压低了声音问:

“到底怎么样?”

明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简绥那张铁青的脸,伸手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病入膏肓,难。”

简绥的眉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难治?”

明诉摇了摇头。

“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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