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主卧静谧无声,可顾曼琪的梦境里,却是无止境的炼狱。
她又坠入了那些最不堪、最刺骨的过往碎片里。
梦里重回那场宴会,全场名流权贵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她身上。
是戏谑、是嘲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以为是什么准梁太太,原来只是自作多情。”
“梁启燊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不自量力。”
“还往人怀里扑,结果被人发公开声明。真是丢人!”
密密麻麻的讥讽声环绕在耳边,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心脏。
她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颜面尽失,想逃离,可四肢僵硬,半步都动不了。
场景骤然切换,转瞬回到那个毁了她人生的夜晚。
熟悉的顾家客厅,至亲的眉眼冰冷陌生,他们端来温水,语气温柔得虚假,哄骗她喝下,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
药性肆意席卷全身,四肢发软、意识涣散,她拼尽全力挣扎哀求,换来的却是家人冷漠的转身。
“留着她没用,不如换个人情。”
那是她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句话。
紧接着,昏暗陌生的房间、紧锁的门窗、粗鲁蛮横的拉扯、无法挣脱的禁锢、铺天盖地的羞辱与践踏。
那些被囚禁、被掌控、被肆意当作玩物糟蹋的黑暗记忆,全部翻涌而出,死死包裹住她的意识。
梦里的恐惧真实得可怕,仿佛过往的折磨正在再度上演。
顾曼琪眉心死死拧起,额间瞬间布满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痉挛,牙关紧咬,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自己的皮肉,喉咙里溢出破碎压抑的气音。
“不要……别碰我……”
“不要……走开……”
她睡得极不安稳,意识被困在噩梦深渊,反复挣扎、反复崩溃,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惊恐与失控之中。
守在她身边的Manu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
原本浅眠的他,听见她破碎颤抖的呓语,看着她浑身冷汗、身体痉挛、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起身俯身,动作迅速。
察觉到她牙关死死咬紧,随时可能咬伤自己的舌头,他直接将手指轻轻探入她的口腔,抵住咬合的牙关,防止她自我伤害。
“曼琪,醒醒,是我,没人敢伤害你。”
他低声沉唤,语气温柔又急切,一遍遍轻声安抚,可深陷梦魇的顾曼琪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极致的恐惧里,抽搐不止,呓语凄楚,根本无法唤醒。
Manu眼底掠过一丝冷戾与心疼,当即抬手按下床头的急救铃。
庄园配备的私人医疗团队随时待命,铃声落下不过短短几分钟,几名身着医护制服的专业医生便快步推门而入,设备、药剂一应俱全,动作干脆利落。
医生快速检查了顾曼琪的生命体征,看着她持续痉挛、意识紊乱的状态,没有多余迟疑,立刻推入了一针镇定剂。
透明药液缓缓推入血管,没过多久,顾曼琪紧绷抽搐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破碎的呓语彻底止住,呼吸慢慢恢复平稳,陷入深度昏睡。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
医生收起针管,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始终守在床边、眼神沉沉的Manu,语气无奈又严肃:“Manu先生,镇定剂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弱,药物对她的安抚作用,已经越来越有限了。”
长期依靠药物压制精神创伤,不仅效果递减,长久下去,对她的神经与身心损耗极大。
Manu指尖轻轻摩挲着顾曼琪手腕那道早已结痂却依旧刺眼的伤,动作怜惜,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戾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可以为她扫平所有敌人,替她报复所有人,给她世间最极致的纵容与庇护,却唯独治不好她心底的伤,拉不出深陷梦魇的她。
医生轻轻叹气,摇了摇头。
“药物只能暂时稳住她的情绪、压制发作的症状,治标不治本。”
他看向床上昏睡不安的女孩,语气恳切:“她心里的执念太深、创伤太重,唯一的办法,只能靠她自己放下。”
可放下,何其容易。
那是被碾碎的尊严、被至亲背叛的寒凉,是日夜溃烂、深入骨髓的伤痛与恨意。
有些执念,一旦扎根,便是一生无解。
Manu沉默垂眸,指尖一遍遍轻轻抚过她微凉的手腕,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决绝。
她放不下,没关系。
她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他替她一一完成抹平。
哪怕全世界都劝她放下,他也永远是那个纵容她执念、陪她沉沦的人。
医生简单交代完后续注意事项,轻手轻脚收拾好器械,带人悄然退离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主卧彻底陷入沉寂,只剩下落地钟秒针轻响,衬得深夜愈发静谧。
Manu静静坐在床边的柔软地毯上,脊背靠着床沿,掌心始终轻轻包裹着顾曼琪微凉的手腕,指腹一遍遍温柔摩挲着她结痂的旧伤。
他不敢松手,只是保持着拘谨的姿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床上的人身上。
紧绷的神经与彻夜的担忧终究耗光了精力,意识渐渐发沉,最后就这般趴在床沿,浅浅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月色透过纱帘浅浅洒落,屋内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