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Manu骤然从浅眠中惊醒。
不是因为声响,而是掌心一空。
原本被他握着的手腕骤然失了温度,床上平整微凉,早已没了顾曼琪的身影。
那一刻,心底所有的沉稳瞬间崩塌,极致的慌乱猛地攫住了他。
Manu猛地起身,眼底睡意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慌张。
他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急促又慌乱,迅速扫遍空旷的卧室。
空无一人。
“曼琪?”
他低喊一声,嗓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与掩饰不住的惊惧,无人应答。
房间死寂得可怕。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向连通的独立卫生间,抬手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卫生间的冷白光骤然亮起,瞬间照亮了里面刺目的一幕。
浴缸里盛着半缸温水,顾曼琪安静地斜靠在缸壁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的左手手腕静静悬在水面上方,肌肤白皙通透,在原本的旧伤痕旁,赫然添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没有锋利工具,仅凭粗糙的边角硬物划开,伤口不算深,细密的血珠正一点点往外渗,缓缓晕开在温水里,染红了周遭的清水,触目惊心。
她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慢慢沉沦。
Manu心脏骤然骤停,呼吸一滞,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大步上前,动作急切却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又强硬地将顾曼琪从浴缸里打横抱出。
怀抱里的人体温微凉,轻得像一片羽毛,虚弱得让他心口剧痛。
“来人!立刻叫医生快!”
他绷着下颌,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暴怒与心疼,嗓音低沉凌厉,带着后怕,对着门外厉声急喊。
Manu抱着浑身湿透的顾曼琪快步折返床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她平放躺好。
女人浑身冰凉,发丝、衣衫尽数浸湿,贴在单薄的肌肤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半分迟疑,迅速扯过柔软的厚被,严严实实地裹住她湿漉漉的身体,将她从头到脚牢牢护住,试图用被褥隔绝冰冷,留住她身上微弱的温度。
不过片刻功夫,接到通知的私人医生再度匆匆赶来,随身的急救工具箱随身携带,进门便直奔床边,不敢耽误分毫。
医生快速掀开被褥边角,仔细查看手腕伤口,看清是新伤叠旧伤,深浅尚可、出血不算汹涌,高悬的心稍稍落地,却也依旧面色凝重。
他熟练拿出消毒药剂,轻柔清理伤口周遭的水渍与血迹,动作细致轻柔。
消毒、止血、上药、包扎,层层透气纱布稳稳裹住纤细的手腕,将那道刺眼的新伤彻底遮盖。
处理完伤口,医生又细致检查了她的意识与体征,确认身体暂无大碍,只是情绪与精神状态依旧濒临崩溃,整个人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全程Manu就静静立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顾曼琪苍白死寂的脸上,紧绷的脊背写满了压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就在病房沉闷压抑到极致时,床上一直死寂昏睡的顾曼琪,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缓慢地眨动了下干涩沉重的眼眸,眼底一片空茫,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溃烂的酸涩。
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挤出一丝气息,嗓音沙哑干涩,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晰,轻轻开口:“我……我就是难受。”
Manu望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眼,心口又闷又疼,百般情绪纠缠堆叠,最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戾气,转身唤来门外候着的佣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看好她,寸步不离,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佣人躬身应声,态度恭谨:“好的,先生。”
Manu没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卧室,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掩盖的疲惫,周身压抑的气场沉甸甸的。
床上的顾曼琪静静躺着,目送他一步步走远,看着房门缓缓合上,那双死寂空洞的眸子里,终于微动几分。
她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浅笑,似自嘲,似偏执,藏着无人看透的复杂心思,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另一边,Manu独自走到书房,推门而入,隔绝了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死寂,只有他满身疲惫与沉郁。
他走到书桌前的座椅上落座,脊背微微塌陷。
他抬手取出一支雪茄,指尖利落剪去烟嘴,点燃后浅浅吸了一口,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散开。
烟雾缭绕间,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在催促他,让他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