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上楼,整间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梁启燊率先走进套房,径直坐在沙发上,指尖摸出一根烟点燃。
星火明灭,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笼罩着他沉冷的侧脸。
他一言不发,周身压抑又沉闷的低气压,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情绪。
林砚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梁启燊的神情。
他心里清楚,梁启燊是担忧和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有系统的帮助,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能力,只是担心他。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下,清晰看见梁启燊夹着烟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人素来沉稳克制,万事皆能从容淡定,极少有这般心绪不稳的时候。
如今连抽烟的手都稳不住,可见心底到底恐惧、愧疚到了何种地步。
林砚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也从不后悔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
无数次的生死经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些藏在暗处的隐患,但凡留一丝余地,日后都会变成致命的利刃,再度对准身边的人。
得知梁启燊被人埋伏、身陷绝境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骤停,整个人都濒临窒息。
光是想象梁启燊可能受伤、甚至遭遇不测的画面,就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恐慌。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再有机会伤害梁启燊分毫。
所以那座庄园,那群武装势力,他必须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所有后患。
思绪落定,林砚轻轻叹了口气。
自家老婆生气了,怎么哄呀?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梁启燊身前,伸手轻轻捏住他指间的香烟,稳稳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断了那点星火。
不等梁启燊反应,林砚微微俯身,轻巧地抬腿,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臂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人牢牢贴近自己。
温热的气息两两相抵,他放软了语气,轻声开口发问:“哥哥,你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有多担心?我都要怕死了?我们离的那么远,我好害怕失去你。”
梁启燊摸着眼前人的头发,他不也是这么担忧,这么害怕嘛!
“哥哥,你知道这伙人为什么会对你出手吗?”
梁启燊抬眸,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嗓音微哑:“为什么?”
“因为顾曼琪。”林砚直白道出根源。
“谁?”
梁启燊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危机,幕后的引线竟然会是顾曼琪。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滑动着他的衣领边角,缓缓道出所有真相:“是顾家拿她做了交易,让她被迫承受了很多肮脏不堪的事情。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你,偏执地认为,是你当初不肯娶她,她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所以她心有不甘,暗中记恨你。她煽动了一直爱慕她的人,也就是Y国这伙黑手党的老大,让人设局抓捕你,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听完这番前因后果,梁启燊简直被这离谱的逻辑气笑了。
他眉眼间覆上一层无奈的冷意,心头又荒谬又憋屈。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明明是顾家,是顾家为了利益牺牲女儿、做尽肮脏交易,才造就了顾曼琪的悲剧。
可到了最后,所有的怨恨和怒火,偏偏全都转嫁到了他的头上,平白让他背了这口天大的黑锅。
他从头到尾没有亏欠过任何人,却要平白遭遇追杀、身陷绝境,身边的安保人员更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何其荒唐,又何其冤枉。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场体面的拒绝,竟会被扭曲成别人作恶、害人的理由。
梁启燊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淡淡的寒色,胸口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郁气。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满是自嘲的苦笑,嗓音低沉又疲惫:“我很早之前就说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履行这场婚约。”
从始至终,他从未含糊、从未给过半点虚假希望,早早划清了所有界限。
“她明明可以早早为自己打算,挣脱顾家的掌控,好好走自己的路。”
可她偏偏不肯自救,反倒任由顾家摆布,吞下所有恶果,最后却将所有怨气都宣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说到底,她的不幸是顾家的贪婪造就,而她的偏执和极端,却是她自己的选择。
梁启燊抬手,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林砚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郁结,心头软软的,伸手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嗓音温柔又坚定,细细安抚着他:“哥哥,别多想了。”
他收紧手臂,牢牢箍着梁启燊,眼神澄澈又郑重,一字一句认真许诺:“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畔,撞进心底,稍稍抚平了梁启燊心头的憋屈与酸涩。
他抬眸望着眼前满眼赤诚、满心都是自己的青年,眼底的寒凉慢慢褪去,染上细碎的温柔,抬手轻轻捏住林砚的下颌,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低低开口,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
“我更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遇险受难,而是林砚为了护他,一次次孤身奔赴险境,拿自己的安危为他铺路。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不受半点伤害。”
梁启燊的嗓音低沉又缱绻,满是隐忍的偏爱,“比起护我,你好好护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