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官,一个面容冷硬、步伐像用尺子量过的青年Alpha,在接收到白晨无声的眼神示意后,来到舒玉面前,做了个简洁的手势:“请跟我来。”
舒玉默然跟上,穿过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舱室,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实质刮过他的背脊。
他被带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虹膜扫描通过,门无声滑开。
“这是军长的休息舱,在抵达莫雅主星前,你住这里。”何耀光的声音平淡无波,侧身让开。
舒玉踏入,身后的门立刻闭合,将外界所有的气息与窥探隔绝开来。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比想象中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冷硬。
金属墙壁,灰白色的内置家具,唯一的舷窗外是流动的星空。
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织物。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嵌入墙面的储物柜。
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类似低温消毒后的气味,但仔细分辨,仍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白晨的信息素痕迹——冷冽却又炽热的白兰地。
这里是白晨的私人领域。
舒玉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面料与冰冷的舱壁形成对比。
他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自嘲。
是了,这艘战舰是白晨的移动指挥所,除了作战人员,恐怕连一个Beta后勤都没有。
清一色的Alpha,何副官能把他安置在哪里?普通士兵舱?显然不可能。
单独的、安全的、足够“高级”的……恐怕也只有这里了。
在所有人,包括那位何副官眼里,自己就是一件“献上的礼物”,一个用来平息军长怒火、或许还能换取一点怜悯的“祭品”。
那么,被直接送到主人的房间,不是顺理成章么?陪睡?侍寝?多么理所当然的预期。
舒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并非对结合或标记毫无准备,在塔兰,他也接受过Omega相关的生理教育。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临一个完全陌生、强大且……冷酷的Alpha可能的侵犯,是另一回事。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住心脏。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从肩头滑落,铺洒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形成一种脆弱的对比。
舱内恒温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感觉到后颈腺体在抑制贴下持续传来陌生的存在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嘀”的一声轻响,舱门滑开。
舒玉像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抬头,金色长发随着动作扬起又散落。
他看向门口,眼眸里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惊恐,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破碎了强装的平静。
白晨站在门口,已经脱去了军装外套,只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精悍线条。
他反手关上门,将那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清晰地送入舒玉耳中。
舒玉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床铺的靠板,退无可退。
他只能僵坐在那里,看着白晨一步步走近。
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声音不大,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白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那头流泻的金发,到微微睁大的、盛满惊惶的眼睛,再到他无意识攥紧床单的手指。
这幅景象——美丽,脆弱,仿佛在等待施暴者的临幸,又带着小动物般想逃离的绝望。
一种混合着掌控欲与某种更阴暗情绪的东西,在白晨暗红色的眼底一闪而过。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Alpha气息。
舒玉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间,后背已陷入柔软的床垫,而白晨结实的身躯沉沉地压了下来,将他完全禁锢在身下。
“你……”舒玉的呼吸瞬间被夺走,惊恐之下只吐出一个字。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相碰。
舒玉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暗红色瞳孔深处自己苍白的倒影,能感受到那灼热而充满侵略性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再有丝毫收敛,如同实质的冰雪风暴,将他牢牢包裹、渗透,试图瓦解他所有的抵抗意志。
“你要做什么?”舒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晨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一边唇角,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你觉得呢?”他低声反问,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等舒玉反应,白晨的右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左手,十指强硬地穿插进去,紧紧交握,按在舒玉耳侧的床铺上。
另一只手则稳稳钳制住他试图推拒的右手手腕,随即滑下,精准地握住了他那截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舒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所有伪装的镇定土崩瓦解,眼眸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屈辱。
他挣扎起来,但那点力道在身经百战的Alpha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白晨的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熨贴着腰侧薄薄的衣料,那触感鲜明而滚烫。
他甚至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感受到掌下身躯瞬间的紧绷和战栗。
然后,那只手缓缓上移,划过紧绷的手臂线条,重新握住了舒玉被禁锢的右手。
与之前的压制不同,这次,白晨的拇指,带着粗糙的茧,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摩挲舒玉的指腹,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手掌的纹路。
那动作不像狎昵,更像一种……检查。
一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触摸。
舒玉的挣扎停止了,他茫然地睁大眼睛,恐惧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取代。
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他不懂,这算什么?
就在舒玉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这只是某种怪异的前奏,更可怕的侵犯即将来临时,白晨的动作停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了少许。
白晨依旧压着他,但支撑起了部分体重。
他低下头,眼眸近距离地锁住舒玉湿润的、惊恐未褪的眼睛,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舒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强制。
“皮肤细腻,但虎口和指根有薄茧。”白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姿态只是错觉,“长期接触冷兵器,还是……枪械?”
舒玉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被精心养在塔兰的‘明珠’,最漂亮的Omega,身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白晨的拇指擦过舒玉的下唇,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微微凑近,两人呼吸再次交缠,但这次没有情欲,只有冰冷的警告:“Omega,你并非手无寸铁。”
“想留在我身边,”他逐字逐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舒玉心里,“最好,别耍心眼。”
说完,他松开了对舒玉的钳制,干脆利落地翻身而起,站到了床边。
身上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骤然消失,舒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过度恐惧产生的幻觉。
但被紧握过的手腕和腰侧残留的触感,以及空气中依旧浓烈的、属于白晨的信息素,都在提醒他那是真实发生的。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踉跄着向后退到床头,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紧紧攥住自己微敞的衣领,脸色依旧苍白,眼里惊魂未定,又混杂着被看穿秘密的震惊与难堪。
白晨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衫袖口,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不是他。
他瞥了一眼缩在床头、像只受惊小兽般的舒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不喜欢强迫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你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看舒玉,转身走向舱门。
门打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舱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舒玉一个人,坐在宽大而冰冷的床上,紧紧攥着衣领。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腹和掌根,那些因常年练习匕首和枪械而留下的、被他小心隐藏的薄茧,此刻在冷白的灯光下,似乎正无声地嘲笑着他。
白晨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还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揭穿,并警告了他。
舒玉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休息?
在这样的警告之后,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威慑之后,在这充满了另一个Alpha气息的密闭空间里。
他该如何休息?
而那个离开的Alpha,此刻又在哪里?在想什么?
舒玉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博弈,从他踏上这艘战舰开始,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和危险千万倍。
舷窗外,星辰依旧无声地飞逝,朝着未知的莫雅主星,朝着他无法预测的命运,奔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