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慵懒地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舒玉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笔记本，上面是他今天在家属院“观察”后整理的初步信息。
“军长，这是今天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舒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专业、冷静，尽管心跳依旧因为独处一室而有些过快。
他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家属院里，最有话语权、能一呼百应的是Beta女性莫秀兰，丈夫是档案室管理员；对自己这个“外来者”的到来，大部分军属持观望和警惕态度，部分Omega，尤其是一个叫林薇的，丈夫是第三巡逻队副队长，明显带有敌意和轻蔑；有几个相对友善、愿意交谈的，分别是通信科、后勤部以及信息处几位中低级军官的配偶；还提到谁家的丈夫最近似乎任务频繁、归家很少……
汇报完毕，舒玉将最终整理好的表单，交给白晨。
白晨一直安静地听着，又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详细表单。
表单格式规范，条目清晰，重点突出，甚至对一些人的性格特点和可能的“价值”做了简单备注。
短短一天，在充满排斥和试探的环境里，能整理出这样一份东西……
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舒玉身上。
眼前的Omega站得笔直，金色的发衬得脸颊白皙，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灯下清澈透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等待着他的评价。
记忆力超群，观察力敏锐，社交手腕灵活，信息归纳能力突出……又好用，又聪明。
聪明得……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这样一个Omega，真的甘心只做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一个生育工具吗？塔兰到底把他培养成了什么样？
白晨的眼神太有穿透力，舒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收集的信息太表面，没能达到白晨的期望。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忐忑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时间……太短了，接触的人也有限，暂时只能掌握这么多表层信息。不过您放心，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跟她们熟悉起来，我一定可以挖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找出破绽的。”
他这副努力表现、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莫名地，冲淡了白晨心底那点因他“过于好用”而升起的警惕。
反而让白晨觉得有点……有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舒玉捉摸不透的情绪。
舒玉被他笑得懵了，眼里满是茫然。
他说错什么了吗？还是做得太差，让白晨觉得可笑？
白晨止住笑，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将手中的笔记本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他对着舒玉，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过来。”
舒玉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反感。
又是这样！像招呼宠物一样！
他讨厌这种完全被掌控、被俯视的感觉。
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忿，顺从地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沙发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
白晨似乎对他的“保持距离”不甚满意，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得跌坐进自己怀里。
“！” 舒玉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坐在了白晨结实的大腿上，腰身被对方的手臂圈住。
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白兰地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身体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地就想向后躲，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还没好！那个……不行……”
他以为白晨又要像昨晚那样……
白晨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阻止了他的后退，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表情，甚至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就只想那个？”
舒玉被他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眼里是纯然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是吗？”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件事，白晨这样把他拉进怀里还能有什么别的、温和的意图。
白晨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控诉的眼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摇头，似乎放弃了跟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单纯”的小Omega计较：“算了。”
他松开了些搂着他腰的力道，但没让他离开，而是空出另一只手，探向沙发旁的矮几，从下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给你的。” 白晨将盒子递到舒玉面前。
舒玉愣住，目光从白晨脸上移到那个盒子上，又移回来，满是疑惑。
给他？什么东西？
他迟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质感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深蓝色的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只腕表。
通体是低调的银灰色，线条流畅冷硬，表盘并非传统的指针或数字，而是一块极薄的、幽暗的深色屏幕，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不知名的暗色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设计简约，却充满科技感与力量感，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只军用级别的个人通讯腕表！而且看制式和工艺，绝对是高级军官或重要人员才有资格配备的型号！
舒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映出腕表幽暗的光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
塔兰被封锁的十年，科技停滞，物资匮乏，像这样功能齐全、技术先进的个人通讯设备，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只在父亲的绝密资料库里见过模糊的图片！
“这……送给我的？” 他抬起头，看向白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眸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星辰。
“嗯。” 白晨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惊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那只腕表，动作自然地拉过舒玉的左手，将冰凉的金属表带环上他纤细的手腕，调整好松紧，扣上搭扣。
腕表贴合在舒玉的手腕上，尺寸刚好，冷硬的材质与他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奇异地和谐。
“里面已经预置了几个紧急联络频道。” 白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垂眸，指尖在腕表侧面的感应区轻点了一下，表盘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的加密界面，“优先级最高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其次是闻昭、何耀光，还有吴伯。在特殊授权情况下，也可以直接接通军部防务长的内线。”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舒玉因为激动和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缓了一些：“另外……准许你，每个月一次，在吴伯的监督下，与塔兰进行一次限时通讯。”
“作为……”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了一个，“特殊奖励。”
每个月一次！可以和塔兰，和父亲联系！
舒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瞬间淹没了他！
有了这个，他就能知道塔兰的近况，能安抚父亲，甚至……能传递一些不那么敏感的信息！
这不仅仅是通讯工具，这几乎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珍贵、最实际的“奖励”！
“真的吗？！” 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和疏离。
他下意识地、未经思考地，伸出双臂，一下子环住了白晨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贴向对方，仰着脸，眼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喜和感激，声音软糯，带着颤音：“谢谢您！真的……谢谢……”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亲密。
舒玉温软的身体紧贴着白晨的胸膛，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发间清新的香气和身上淡淡的、属于Omega的甜暖气息瞬间侵入白晨的感官。
那双向来清澈或带着算计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真实的、亮晶晶的快乐，近在咫尺。
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舒玉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瞬间涨得通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惊慌失措地向后挪，想要从白晨腿上下来，结果动作太急，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下沙发！
白晨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他的腰，用力一带，将人又拽了回来。
这一下，因为惯性，舒玉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了白晨怀里，比刚才贴得更紧，鼻尖甚至蹭到了白晨的下颌。
“！” 舒玉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他僵硬地趴在白晨胸前，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狂乱心跳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