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如同精准的刻印,在固定时刻将白晨从浅眠中唤醒。
然而,与过去近三十年独居时立刻清醒、起身、投入新一天冰冷事务的流程不同,最近两个早晨,他的身体在醒来后,竟然奇异地、短暂地滞留了片刻。
原因无他——胸口沉甸甸的,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压着。
腰侧被一条温软的手臂松松地环着,腿上也搭着另一条不安分的、带着清凉体温的长腿。
是舒玉。
睡着了的小Omega,全然没了清醒时的警惕、算计、或强装的镇定。
他像只找到热源的猫,整个人无意识地、紧紧贴合着白晨的身体。
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间和两人身上,有几缕甚至调皮地钻进了白晨的领口。
他的脸颊蹭着白晨的胸膛,呼吸匀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肌肤。
白晨没有立刻动,只是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晨光熹微中,他能看清舒玉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以及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柔软、毫无防备的嘴唇。
这手感……实在是有点太好了。
好到让白晨这个向来以意志力著称的Alpha,都难得地生出一丝近乎慵懒的惰性。
他甚至能感觉到,舒玉搭在他腰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揪住了他睡袍的布料,还蹭了蹭。
白晨的目光移到自己胸口,那里,睡袍被揪得微微敞开,露出的皮肤上,赫然有两个浅浅的、泛着微红的指印,显然是舒玉睡着时无意识“作案”留下的。
而靠在他臂弯里的那个脑袋,随着呼吸,还在轻微地蹭动,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
这感觉……很陌生。
他看着自己胸膛上那点红痕,又看看臂弯里那颗毫无自觉、睡得香甜的金色脑袋,一种极其古怪的冲动涌上心头——想掐一把那张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的脸。
这小东西,清醒的时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抗拒得恨不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银河系,看见自己时眼神复杂,既有畏惧又有算计。
可偏偏就是这个家伙,当初敢在塔兰圣殿前,用那双眼睛直视他,说出近乎挑衅的话语,执意要跟他走。
而现在睡着了,却又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粘人得紧。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是那个冷静分析、破译密码的聪明Omega?
是那个委屈落泪、看似脆弱的少年?
是那个在床上僵硬抵抗、抵死不从的“囚徒”?还是此刻这个毫无防备、依偎取暖的“黏人精”?
白晨心里想着,手指便真的动了。
他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轻轻捏住了舒玉近在咫尺的、一侧柔软的脸颊。
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样,细腻温软,像上好的暖玉,又像……剥了壳的熟鸡蛋。
他不过用了点几乎可以忽略的力道,轻轻一掐——
“嗯……”
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睡意的、无意识的哼声,从舒玉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挑,像小猫撒娇时的呜咽,又带着Omega特有的、不自知的撩人甜腻。
这声无意识的哼声,像一道细小的电流,毫无预兆地窜过白晨的脊椎,直冲大脑!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原本只是晨间正常的生理反应,在听到这声哼唧后,如同被浇了油的星火,瞬间“腾”地一下,燃成了燎原之势!
舒玉只觉得硌得慌。
白晨的呼吸骤然沉了一分,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瞬间变得更加幽深。
他盯着舒玉依旧沉睡、只是因脸颊被掐而微微蹙眉的脸,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欲望和恼火的燥热感涌了上来。
都是这小东西自找的!
带着点惩罚和迁怒的意味,他原本捏着脸颊的手下滑,不轻不重地在那挺翘的、只隔着一层薄薄睡裤的臀肉上,也掐了一把。
这次力道稍重,而且部位敏感。
“啊……”
舒玉终于被弄醒了。
长睫颤抖着,眼眸迷迷糊糊地睁开,里面还盛满了未散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他先是茫然地对上了白晨近在咫尺的、那双在晨光中幽深得吓人、仿佛燃着暗火的眼眸,然后迟钝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妥。
他的手,正扒在白晨的胸口,指尖距离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不过两指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腿,不知何时又挂在了白晨的腰侧。
这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大脑“嗡”地一声,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舒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被惊惶的羞红取代。
完了!他睡着的时候又干了什么?!这、这姿势……还有那个……
他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就想往后缩,想逃离这危险的桎梏。
然而,不等他有任何动作,白晨已经动了。
被彻底撩拨起、又被打断睡眠的Alpha,耐心告罄。
他直接一个利落的翻身,用身体的重力和力量,将试图逃跑的舒玉牢牢地压在了身下,彻底禁锢。
舒玉那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惊呼和道歉,被一个带着惩罚和浓重欲望意味的吻,狠狠堵了回去,吞入腹中。
“唔——!”
舒玉徒劳地挣扎,双手被轻易扣住按在头顶。
睡袍在激烈的动作中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晨光勾勒出他惊慌失措的美丽轮廓,更激起了掠夺者本能的征服欲。
白晨的吻带着白兰地的凛冽与灼热,不容抗拒地深入,另一只手已经顺着滑落的睡袍边缘探入,抚上那细腻光滑的腰侧,意图明确地向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时刻——
“咔嚓。”
卧室的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解锁音。
紧接着,房门被毫无征兆地从外面推开了。
“舅舅?你怎么还——”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刚睡醒沙哑和疑惑的少年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顶着一颗光溜溜、缠着纱布的“卤蛋”脑袋,吊着一只胳膊,穿着作训服的叶凛洲,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先是落在床上——舅舅压着一个人,两人衣衫不整,被子滑落,那姿势那氛围……傻子都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被舅舅压在身下、正惊慌侧头看过来的舒玉…头发散乱,脸颊潮红,眼眸含水,嘴唇红肿,肩头裸露……
叶凛洲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死机。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极致的震惊和不知所措,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尴尬、羞愤和“我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的骇然上。
白晨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倏地抬头,眼眸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刃,射向门口的不速之客,里面的欲望瞬间被冰冷的怒意覆盖。
而舒玉,在看清门口是谁的瞬间,羞耻感和恐慌达到了顶点,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白晨的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无地自容的视线。
“我……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叶凛洲终于从石化状态惊醒,脸瞬间红得比他缠的纱布还刺眼,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然后像是身后有幻兽在追,猛地后退,“哐当”一声,用几乎要把门板摔碎的力道,狠狠带上了房门!脚步声凌乱地迅速远去,仿佛逃命。
“……”
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旖旎灼热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搅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凝滞。
白晨保持着撑在舒玉身上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方才翻腾的欲望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一丝被打断的暴躁。
他低头,看向身下。
舒玉依旧死死地埋在他怀里,身体抖得厉害,露出的耳尖和脖颈红得几乎要滴血,连细微的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
什么兴致都没了。
白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平静。
他松开对舒玉的钳制,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
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看也没看床上蜷缩成一团、恨不得消失的人,径直大步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砰——!”
浴室的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哗的、冰冷的水流声。
宽大的床上,只剩下舒玉一个人。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过了好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回一丝力气,慢慢地、极其僵硬地坐起身。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暧昧的痕迹。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又肿又麻的嘴唇,又摸了摸滚烫得吓人的脸颊。
刚才那一幕……被叶凛洲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红晕久久无法退去,几乎要凝成血色。
而一门之隔的浴室里,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男人结实挺拔的身体,却似乎冲刷不掉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打断的懊恼,以及更深处的,对门外那个小Omega此刻状态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在意。
这个早晨,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