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在一旁,看看军长明显不佳的脸色,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下首、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的舒玉。
舒玉脸颊上的红晕从早晨到现在就没完全褪下去,耳根更是红得滴血,拿着叉子的手指细微地颤抖着,食物几乎没动。
他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吴伯心里纳闷极了。
早上叶少爷慌慌张张、脸红脖子粗地冲出去,连早餐都没吃,问什么都不说,活像后面有鬼追。
现在军长和舒玉少爷又是这副模样……这府里,是又出什么他不知道的幺蛾子了?
眼看白晨已经快速吃完,拿起餐巾草草擦了擦嘴,吴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军长,少爷他……早餐没吃就跑了,看着……挺慌的,老奴要不要派人去……”
“不用管他。” 白晨打断吴伯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将餐巾扔在桌上,站起身,甚至没看舒玉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餐厅。
吴伯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只得默默咽下。
他看向还僵坐着的舒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身去安排其他事务了。
这气氛,他这把老骨头可掺和不起。
舒玉看着白晨冷漠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心里那股委屈和憋闷像发酵的面团,越胀越大。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做错什么了?是他让白晨不给自己安排其他房间的吗?
是他主动在睡着后粘上去的,可是,自己都说过了睡觉的时候会不老实啊小哥哥
早上……早上如果不是叶凛洲那个冒失鬼闯进来,他恐怕已经被……
明明他才是那个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是那个被迫接受不平等交易、连睡觉都不得安宁的“质子”!
凭什么现在白晨摆出一副被他惹到的臭脸?还走得那么快,好像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委屈、羞愤、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早晨那个失控的吻和被撞破的难堪而产生的混乱心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得想哭。
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匆匆结束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早餐,起身跟了出去。
白晨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侧脸线条紧绷,目视前方,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舒玉默默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尽量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
舒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发现并不是去家属院的路,而是驶向了指挥中心更深处、守卫更加森严的区域。
他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这是要去哪里?
最终,车在一栋更加庞大、风格极度冷硬、通体由暗色金属构筑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入口上方,是四个冰冷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星际通用大字——军部重地。
入口处,是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卫兵,以及数道无形的能量扫描光束。
舒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的白晨。
军部重地?!白晨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一个塔兰的Omega质子,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白晨似乎终于“想起”了后座还有个人。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简短到极点的话,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带你见几个人。”
然后便迈步朝着那栋散发着冰冷肃杀气息的建筑走去。
舒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见人?在军部重地?见谁?为什么?无数个疑问和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翻滚。
他不敢耽搁,连忙推开车门,小跑着跟上白晨的步伐,心里已经把前面那个高大冷漠的背影,用塔兰语和星际通用语里最不重样的词汇,翻来覆去问候了千百遍。
魔鬼!暴君!独裁者!阴晴不定的混蛋!
穿过需要最高权限验证的层层闸门和扫描,乘坐专用升降梯,抵达建筑高层。
走廊宽阔而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每一扇紧闭的门后,似乎都隐藏着足以影响星际局势的秘密。
最终,白晨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材质明显更加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
虹膜、指纹、声纹三重验证通过后,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的办公室。
一面巨大的观景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指挥中心核心区域的壮阔景象。
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合金办公桌,此刻,桌前已经肃立着四个人。
舒玉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晨身后踏入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四个人。
闻昭医官,他也见过,此刻正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在他和白晨之间扫来扫去。
一个面容刚毅、皮肤粗糙、穿着防务长制服的中年Beta男性,他不认识,但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探究。
另外一个他认得,在战舰上带他去白晨房间的那个何副官。
以及……第四个人。
舒玉的目光定格,然后瞬间,血液“轰”地一下全部冲上了头顶!
那个站在最边上,顶着一颗光溜溜、缠着白色纱布的脑袋,吊着一只胳膊,正努力板着脸、试图表现出严肃,但眼神飘忽、耳根通红,浑身散发着极度不自在和尴尬气息的少年——
不是叶凛洲是谁?!
那颗“卤蛋”,在军部重地、在白晨的办公室里,再次出现了!
舒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原地消失!
早上那令人恨不得失忆的一幕,毫无预兆地再次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他几乎能感觉到叶凛洲那震惊到石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叶凛洲显然也看见了舒玉,在舒玉看过去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脸,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又把脸转向了观景窗的方向,只留给舒玉一个写满“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别看我”的、通红的侧脸和那颗无比醒目的“卤蛋”后脑勺。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凝固的气氛中,白晨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落座。
他的动作自然而充满威仪,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路程和眼前诡异的氛围都不存在。
“军长好!”
他刚落座,桌前肃立的四人,包括那颗试图把自己伪装成隐形卤蛋的叶凛洲,立刻齐刷刷地、声音洪亮地行礼问候。
标准的军姿,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问候,在寂静宽敞的办公室里炸开,吓得魂不守舍的舒玉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了小半步,心脏狂跳,脸色白了又红。
妈、妈呀!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舒玉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了猛兽会议现场的、瑟瑟发抖的草食动物。
他惊恐又茫然地看向办公桌后那个始作俑者——白晨。
白晨已经靠在了宽大的椅背里,冰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桌前四人,最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僵立在一旁、脸色精彩纷呈的舒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坐。”
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为这场突如其来、充满诡异气氛的“见面”,拉开了正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