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正要上前，准备依照程序带走曲佳佳的遗体。
冰冷的金属担架已经就位，泛着无情的冷光。
然而，就在这时，审讯室厚重的外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alpha，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恐慌和悲痛而扭曲变形。
他正是曲佳佳的丈夫——布克。
“佳佳！佳佳！” 布克嘶喊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地上那具了无生息的躯体。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门口士兵的阻拦，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踉跄着扑了过去。
“砰！”
他重重地跪倒在曲佳佳身边，冰凉的金属地板撞击膝盖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却浑然不觉。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触曲佳佳灰白冰冷的脸颊，又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随即，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绝望的哀嚎，猛地将曲佳佳已经开始僵直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死死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佳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你醒醒！你醒醒啊！别吓我……求你了……别吓我……” 布克的脸埋在曲佳佳冰冷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曲佳佳早已失去温度的衣襟。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失去挚爱的、天崩地裂般的崩溃与绝望。
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他蜷缩颤抖的身躯中弥散开来，瞬间充满了冰冷压抑的审讯室，冲击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那哭声里蕴含的六年夫妻情分、日常琐碎的温暖、以及此刻被无情撕裂的剧痛，让即使见惯了生死的军人们，也为之动容，纷纷别开视线，不忍再看。
闻昭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何耀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连秦淮玉也皱紧了眉头。
白晨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硬覆盖。
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仿佛在压抑某种烦躁，然后，抬手指了指闻昭，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闻昭，你的部门，你的人，出了这样的纰漏！” 你，给我亲自查！一点细节都不许漏！”
闻昭立刻挺直背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是！军长！我一定彻查到底！”
白晨不再看地上抱尸痛哭的布克，也不再看脸色苍白的舒玉，丢下一句冰冷的指令：“尽快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 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经过还僵立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茫的舒玉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舒玉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反抗的粗暴，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白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任何温度，“把该说的，给我说清楚！”
说完，他不由分说，拽着舒玉就往外走，动作蛮横，几乎是将他拖行着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和悲痛的审讯室。
舒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从一个目睹死亡、怀抱尸体的巨大恐慌中，猝不及防地被拖入了另一个源自白晨冰冷怒火的、更深沉的恐慌。
他踉跄地跟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
手腕很痛，心很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白晨拖回顶层的军长办公室的。
直到被白晨几乎甩在办公室中央厚厚的地毯上，他才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白晨一人。
秦淮玉站在窗边，抱着手臂，面色沉凝。
办公桌侧前方的会客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Alpha男性，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肩章显示他是一位将级军官，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白晨粗暴带进来的舒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而充满压力的气氛。
白晨已经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靠，他脸上没有丝毫在审讯室外的暴怒痕迹，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说。” 白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没有任何铺垫，“他最后，单独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落，复述。”
舒玉站在办公室中央，感觉三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和手腕的疼痛，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细微的颤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清晰：“他……他说……赫恩，ZW逍遥窟，救救那里的Omega……” 舒玉顿了顿，回忆着曲佳佳断断续续的话语，“还说……去那里……你们会知道……其他的秘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秦淮玉和那位陌生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蹙起。
白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盯着舒玉，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就这些？” 白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拼死争取单独和你说话的机会，不惜服毒自尽，就为了告诉你一个地名，和一句语焉不详的‘有秘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舒玉：“舒玉，这不合逻辑，他大可以直接在审讯室里喊出来，或者用别的方式留下信息。为什么一定要单独告诉你？他还说了什么？关于他自己？关于塔兰？关于……他要保护的人？”
最后那句“要保护的人”，白晨是推测，但他说出来时，紧紧盯着舒玉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舒玉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白晨会这样想，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
曲佳佳临终前那句“我有要保护的人”和深深的愧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他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布克吗？还是另有其人？曲佳佳没有说，他如何告诉白晨？
更何况，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说出这句模糊的话，只会让白晨更加怀疑他有所隐瞒，甚至可能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巨大的压力让舒玉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真的只知道这些，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说话！” 白晨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办公室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舒玉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这个盛怒中的Alpha撕碎。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他说……” 舒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几乎是本能地挑拣着相对“安全”的话来回答，试图平息白晨的怒火，“他说让我离开家属院……因为那里很危险……他不想我死在那里……毕竟……毕竟他也是塔兰的人……”
他避开了“要保护的人”，将曲佳佳的动机归结于“同乡之谊”和“危险警告”，这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
白晨没有再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冰冷、锐利、充满审视，仿佛一台最精密的测谎仪，在分析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眼中每一缕情绪的波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舒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冰凉。
他不敢移开视线，只能强迫自己与白晨对视，尽管那目光让他如坠冰窟。
秦淮玉和那位陌生将军也沉默地看着，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白晨眼底那骇人的冰冷和审视，似乎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丝。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从舒玉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深邃。
他不再看舒玉，仿佛刚才那场疾风暴雨般的审问从未发生。
他抬起手，对着肃立在一旁的人，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下达命令时的冷静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出兵赫恩！以最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