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的内容,让这位见惯了星际间最黑暗残酷一面的军长,也罕见地感到了震惊和一种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暴怒。
“ZW逍遥窟”并非什么普通的娱乐场所或地下黑市。
它的正式名称是“宙斯之眼”高级会所,对外宣称是服务于顶级富豪和权贵的私密俱乐部。
但情报显示,它是星际黑市中臭名昭著的、规模最大的、专门从事非法Omega交易、囚禁、强迫服务的魔窟之一。
报告里附着一些模糊但足以说明问题的影像资料和内部人员口供:来自各大星球、因各种原因,包括战争、拐卖、债务、甚至政治迫害落入魔掌的Omega,如同货物般被明码标价,展示,供那些出得起天价的Alpha“客人”挑选、玩弄、甚至进行非法的腺体改造和药物实验。
其中一些alpha的来历,赫然指向某些在公开场合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联盟内部中高级官员、商界巨擘,甚至……与联盟有密切往来的外星球使节。
那些影像中Omega们空洞绝望的眼神,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报告中描述的种种令人发指的凌虐手段,让白晨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逍遥窟’!” 白晨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低沉,森寒,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
他猛地将那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一直知道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贪婪,有腐败,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但他没想到,阴影已经蔓延到如此地步,如此肮脏,如此肆无忌惮!
这些人,吃着联盟的俸禄,享受着联盟带来的权力和地位,背地里却干着比星盗还要下作、还要灭绝人性的勾当!
他们将活生生的Omega,当作可以随意买卖、践踏、摧毁的玩物!
这不仅仅是对法律的践踏,对生命的亵渎,更是对联盟基石、对他所守护的一切的最恶毒的嘲弄和背叛!
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杀意。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年寒铁般的决断。
“点齐人马。” 白晨对肃立在侧的何耀光下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特别行动队、宪兵总队、医疗救援组,做好一级战备。通知赫恩星驻防军,以联合反恐演习名义,封锁相关空域。明早,出发。目标——赫恩星,ZW逍遥窟。任务——彻底摧毁,解救所有被困人员,逮捕所有涉案者,不论身份,不论背景,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下属挺直背脊,肃然领命,眼中也燃烧着怒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办公室内只剩下白晨跟何耀光。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停留在那些令人作呕的描述和名单上,指尖在光滑的合金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似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敲击的节奏很特别,时快时慢,轻重不一。
若是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军长大人心情烦躁,在无意识地发泄。
但一直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何耀光,却在那敲击声响起时,眼神微微一动。
他极其隐蔽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那是只有他们极少数核心成员才懂的、用于特殊情况下的加密指令。
白晨敲击的节奏,翻译过来,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命令:“行动时间:凌晨三点;行动性质:突袭;目标不变;注意内部通讯安全。”
白晨不相信内部没有“眼睛”。
曲佳佳能在严密监控下投毒,ZW逍遥窟能存在这么多年而不被彻底端掉,甚至其客户名单里出现联盟官员,都说明有一股力量在暗中庇护、通风报信。
明早出发的消息,很可能会被泄露。
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在真正的内鬼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
就在他刚刚部署完这明暗两条线,心头的怒火和冷意尚未完全平复时,电话响了。
是舒玉。
白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时候打来?是听说了什么?还是……
他按下接听,没有开口。
通讯那头,传来舒玉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有些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像是在犹豫,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军长大人……”
“我……明天,要跟莫秀兰去赫恩星。” 舒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近乎直白、却又带着一丝试探和依赖的语气,说出了让白晨瞬间凝神的话语:“您能……派人暗中跟着我吗?我……可能有情况。”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通讯那头的舒玉似乎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更加忐忑,又小声的问了一句:“先生,您有在听吗?”
他察觉到了危险,并且,他选择将这份察觉和可能的危险,主动告知白晨,并请求保护。
这与他之前独自在家属院周旋、面对中毒和质问时选择隐瞒或半真半假应付的态度,截然不同。
办公桌后,白晨眼里那片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那张因为ZW报告而冷硬如岩的脸上,线条几不可察地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个Omega……终于,选择不再完全独自硬撑,选择将后背交给他,选择……相信他?或者说,至少在“合作”的层面上,选择了更坦诚的沟通。
“好。”
白晨只回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动机,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仿佛舒玉的请求,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仿佛他早已料到,并且早有安排。
通讯那头的舒玉,似乎因为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而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细微颤抖:“……谢谢您,先生。”
通讯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和白晨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早已停止的余韵。
白晨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队可靠的人,全程远距离秘密保护舒玉,不得暴露,也不得干涉他的任何行动,除非他有生命危险。
白晨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份报告上,舒玉去赫恩,或许能吸引一些注意力,甚至……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鱼’。这对我们的行动,没有坏处。
“凌晨三点,我要让那个肮脏的地方,从赫恩星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而所有藏在那里的魑魅魍魉,一个……都别想跑。”
夜色,在指挥中心永恒的光污染下,并不明显。但一场针对黑暗与罪恶的、代号“拂晓”的突袭,以及另一场围绕着信任、试探与致命诱饵的暗战,都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