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当然不方便。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腿,酸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所有的“精气神”,都靠着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不、不方便……”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窘,“我……需要休息。”
白晨低笑一声,不再逗他,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休息,吴伯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传来:“答应你的那个愿望,你可以在家,好好想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渐行渐远。
舒玉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羞涩依赖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
他快步走到门边,对着白晨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高大背影,用力地、带着灿烂笑容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着“再见”。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舒玉脸上所有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茫然。
他猛地关上门,反手落锁,动作仓皇,甚至带着一丝踉跄。
他无法忍受自己此刻的狼狈,脚步虚浮地扑倒在旁边的宽大沙发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一直紧绷的、强作欢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却硬生生没有让一滴眼泪流出来。
他只是死死咬着靠垫,任由那种名为“清醒”和“绝望”的剧痛,如同最凶猛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晨……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猎人。
而他,从踏进联盟的那一刻起,就是那个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踏入、最终被彻底俘获的猎物。
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持清醒,可以在这场交易中各取所需,然后全身而退。
他以为那些心动、那些悸动、那些不由自主的依赖,只是信息素和处境下的错觉,是可以用理智克制和剥离的。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
那个男人,强大,冷酷,心思难测,却又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复杂和温柔。
他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的大网,不知不觉,已经将他里里外外,缠裹得密不透风。
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如同最霸道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扎根进了他的心里。
而现在,标记完成,热度退去。
猎人品尝了猎物,心满意足,可以云淡风轻地抽身离开,去处理他更重要的正事。
而他这个猎物,却带着一身属于猎人的标记和气息,被独自留在空旷的巢穴里,舔舐伤口,品尝着被使用过后、随时可能被丢弃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羞耻。
是的,羞耻。
为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为自己在发热期时那些毫无保留的依恋和“喜欢”的呓语,也为自己此刻这撕心裂肺、却无人会在意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需要时被使用一下的创可贴,用来暂时覆盖Alpha生理和心理上的某种“伤口”或“需求”,用过之后,或许就会被随手揭下,丢弃。
白晨……当真对他,就没有一丝一毫,超越欲望和利用的……感情吗?
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点不同于对待其他“工具”或“合作者”的特别?
心脏的位置,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钝刀在反复切割。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他们还会继续同床共枕,还会继续有亲密接触,像过去七天那样的事情,还会一次次发生。
每一次,都会让那根扎进心里的刺,扎得更深,让那份不该有的依恋,变得更加无法剥离。
他不敢想象,等到有一天,交易完成,塔兰的危机解除,或者白晨对他失去了兴趣,他生下孩子,然后被“安排”离开……那时,硬生生将已经长进血肉里的“依赖”和“奢望”连根拔起,会是何等的痛不欲生。
不……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舒玉猛地从沙发上抬起头,宝石绿的眼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挣扎而布满血丝,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决绝的火焰。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交易,那就贯彻到底吧!
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的情感,统统锁死在心底最深处!用理智的寒冰,将它彻底冻结!
从现在起,他是白晨的Omega,是合作者,是未来孩子的孕育者。
他只需要扮演好这些角色,完成自己的使命。
至于那些心动、那些委屈、那些对“唯一”和“爱情”的可笑奢望……通通见鬼去吧!
能开心一天,就伪装一天。
能利用他的怜惜和“喜欢”,就多利用一分。
既然无法得到心,那就牢牢抓住能抓住的实际利益!
更何况……他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祈求一个Alpha的怜悯和爱情!
他是为了他的母族塔兰!为了那些在封锁和贫瘠中挣扎求存的子民!
他是塔兰送出的质子,是塔兰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的希望之火!
他怎么能在这里,因为一个Alpha的若即若离,就自怨自艾,像个乞求爱情的可怜虫?
振作起来,舒玉!
他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你是塔兰的希望,不是奢求Alpha垂怜的可怜虫!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那点可悲的儿女私情,而是如何利用好白晨许诺的那个“愿望”,为塔兰,真正地扳回一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直身体。
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脸上所有残存的脆弱和泪意狠狠擦去。
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冷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深沉。
只是那深处,仿佛结了一层永不会融化的寒冰。
他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背脊挺得笔直。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指挥中心永恒运转的冰冷景象,和远处那片浩瀚的星空。
白晨……
交易,继续。
但从此以后,你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完美扮演着“依赖你的Omega”的,塔兰的战士。
而我的心,不会再为你疼第二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虚虚描摹着远方星空的轮廓,仿佛在丈量着,他与故乡之间,那遥不可及,却必须用尽一切去缩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