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将天光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吞噬殆尽。
官邸门口,那盏复古的路灯早早亮起,在冰冷的石阶上投下一圈昏黄而孤单的光晕。
光晕的中心,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口冰凉的石阶上,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托着腮,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傍晚天光尚亮,一直坐到此刻暮色四合,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舒玉穿着单薄的睡裙,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宝石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盯着官邸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雕花铁门,仿佛要用目光将那门板灼穿,看到外面那条通往基地深处的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舒少爷,进去吧,外面凉。” 吴伯第不知道多少次,从门内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轻声哄劝道。
舒玉像是没听见,只是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门口,固执地摇了摇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哎……” 吴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退了回去。
叶凛洲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台阶上那个固执的身影,眉头微蹙。
他走到舒玉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舒玉,舅舅今天不回来了,他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开会到很晚,我们进去等,好不好?”
舒玉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看着叶凛洲,似乎在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等他。”
叶凛洲:“……” 他简直要崩溃了!这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听懂?!
“他!今天!不!回!来!” 叶凛洲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这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大宝宝”明白“今天不回来”这个残酷的事实。
舒玉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他看着叶凛洲,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仿佛在努力理解“今天”和“不回来”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过了好久,他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固执取代。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门口,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孩童般的笃定语气,再次重复:“等先生。”
叶凛洲:“……” 他真的快疯了!语言不通!逻辑不通!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无奈之下,叶凛洲只能摸出自己的通讯,找到白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白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舅舅……” 叶凛洲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望眼欲穿的舒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无奈和急切,“舒玉……他一直在门口等您,快三个小时了……动都不动一下,吴伯怎么劝都不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打火机“咔哒”的声音,随即是短暂的沉默。
三个小时?
白晨点烟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那个心智只有五岁、对时间概念模糊、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Omega,是怎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固执地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那种等待的心情,会是怎样的期盼,又会是怎样的……失落和不安?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告诉他,我不回去**。”
没等叶凛洲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叶凛洲看着通讯器,听着忙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向舒玉,正在纠结该怎么转达这个残忍的消息。
就在这时,舒玉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叶凛洲手腕上那个闪着幽蓝光泽的加密通讯器上。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光洁的手腕。
上面,也戴着一个同款的、略小一号的银色手环!
只要按下上面唯一的红色按钮,就能找到先生。
舒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而期待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了手环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指挥中心,白晨的办公室。
刚刚被挂断的通讯器,屏幕再次亮起,发出急促而独特的震动。
上面显示的名字,不是叶凛洲,不是任何下属,而是——舒玉。
白晨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指尖夹着的烟,烟灰簌簌落下。
接,还是不接?
他犹豫了。
电话执着地响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在用这种方式,固执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最终,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白晨还是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
电话那头,传来舒玉那熟悉的、软糯糯的、此刻却带着浓浓委屈和急切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先生……回家!宝宝想你!”
那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地挠了一下白晨冰冷坚硬的心。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不能心软!不能!
他迅速板起脸,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自己睡吧。我不回了。”
官邸门口,坐在台阶上的舒玉,脸上那因为打通电话而绽放的、期待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随即,几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清澈的宝石绿眼眸中,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巴,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溅开一小朵湿痕。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只有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白晨看着通讯,也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泣,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闷闷的疼痛。
叶凛洲就站在舒玉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从期待到笑容僵硬,再到无声落泪,心里也是一阵不是滋味。
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安慰起。
舒玉握着通讯器,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那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破碎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回家……”
白晨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依旧坚持:“乖,自己睡。”
说完,他不再给舒玉任何哀求的机会,狠下心,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