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云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他近乎无赖地用高挺的鼻抵着元旻雪色的脸颊说:“我的陛下,哪怕我不答应你,你又能奈我何呢?”
不过谢非云也不敢把人欺负得太狠了,他将元旻抱起来坐在软榻上,又给他重新系了腰带、理了衣襟。
“走吧,我带你回去。”谢非云牵元旻的细白手腕。
元旻一旋手想挣开,没成功。
“别别扭了,我答应你,不仅如此,我以后也会护着你,好不好?”
两人牵着手回到太和殿的时候孙宁海正蹲坐在地上、靠着柱子打盹儿,元旻招呼过来个小太监,“给你师父拿个毯子盖上,别着凉。”
元旻又说:“你也回去吧,改日给我带消息。”
谢非云之前就总觉得元旻只对自己摆皇帝架子,这会儿看他对孙宁海的样子,更是坐实了这个想法。
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可就算这样也还是想对他好、让他顺心,谁让自己稀罕他呢!
元峥进到秦王府,这府邸占地广、位置好,进到皇宫都不需要坐马车,步行一柱香即可,可再近这也只是个王府。
“王爷,骆大人在花厅等您。”一小厮躬身道。
元峥微微颔首,兵部尚书骆洪这几日有巡防公务,自他从宗人府出来,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外祖。
秦王府花厅。
骆洪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端坐饮茶自有一股沉稳气势,贤太妃将门虎女,元峥那一身强悍筋骨就是与这两位一脉相承。
见元峥走进花厅,骆洪放下茶盏上前行礼,“秦王。”
“祖父快请起。”元峥伸手扶他。
二人虽为血脉至亲,但都不是什么喜欢哭哭啼啼叙旧的人,甫一坐下就面色凝重聊正事。
元峥问道:“祖父,你可知,是何人设计表弟?”
元峥被囚宗人府,归根结底是他借由表弟贪污敛财的事情被揭露,他只知道是一个年轻翰林朝堂直谏,但不知是谁的手笔。
骆洪沉声道:“王爷被囚宗人府后,我曾派人秘密查探,那小谏官看似无朋无党,查不出头绪,后来我辗转得知,在王爷出事前,先帝身子应该已是不大好了,夏方隐而不报,先将王爷拉下马,在寻了那三皇子坐上皇位,实在是祸乱江山、其心可诛。”
元峥瞠目,“我与此贼不共戴天。”
“王爷别急,直接扳倒夏方是非常困难的,虽说他这些年祸乱朝纲横征暴敛残害忠良,但京中禁军为他所控,掌印秉笔大权在他手中,我们拿他做文章是没什么办法的。”骆洪说。
元峥沉思片刻,说:“宦官而已,倚仗的无非是禁军在手、皇宫铁板一块,要是我们能把禁军统领侯明收归己用,大事可成。”
“侯明此人见小利而忘大义,今日能被我们收服,焉知来日不会再因利益倒戈夏方,反倒背刺王爷,不如……”
元峥心领神会,道:“既不能为我所用,不如杀之。”
杀也要讲方法,最好是能罪名昭昭让其伏诛,免得让夏方一党横生枝节。
这日早朝,言官字字铿锵,谏禁军统领侯明之子侯天来强抢民女,且丧心病狂,令家仆杀害该女子丈夫公婆三口人。
该女子风骨高洁、坚贞不屈,忍辱负重至侯天来放松警惕,逃出侯府,一路奔逃至午门外击登闻鼓告御状,以求上达天听,却被侯明派一队禁军抓走,下落不明。
当日街上贩夫走卒、老妪儿童数人曾亲眼目睹,无不敢怒不敢言。
大殿上,元旻身着玄色金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神态冷然。
谢非云袖手站在朝臣中,不遵礼法地看着元旻。
元旻:“侯统领,你怎么说?”
侯明额间渗出冷汗,往日他那孽子就爱做些强抢民女欺压良善的勾当,他天天跟在后面擦屁股,但因有夏方的照拂从不至被捅到人前。
如今这一遭,他确实没有躲过去的经验。
他可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侯明磕磕绊绊说:“陛下圣明,小儿虽言行无状,但他打小连只鸡都不敢杀,更何况人呢,请容微臣回去查明谣言从哪里生出来,再向陛下明禀。”
骆洪几度抬头又几度垂眸,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弹劾你侯家的就是谣言,弹劾他人的就如有铁证立即下狱,想当初秦王爷遭人弹劾,你侯明可是上蹿下跳开心得紧,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是谣言立查了?”
骆洪仰头直视元旻,“陛下,臣认为此时应暂压侯天来,待事实查清将侯统领一并治罪,以彰圣威。”
侯明正要再辩,就听龙椅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准”。
他脸色顿时惨白。
谢非云近来十分古怪,往常跑马场的马夫也好,禁军训练场的禁军也好,一日见他三五次是常态,最近那是一次也没见过。
就连追月他都不喂了。
武英殿。
临近谢非云的寝殿就能听见几不可闻的木料刨削声,不算大,但几不停歇。
谢非云打小就心灵手巧,七八岁时别的孩子都用现成的树杈绑跟皮带当弹弓,看起来歪七扭八极不对称,打起鸟来也是没有校准全屏运气。
谢非云喜欢精致的东西,他不玩这么粗糙的玩意儿,他那时就会用整块的胡杨木削弹弓,做出来再刷一层油漆,溜光水滑,老漂亮了。
不过后来长大了不是看舆图就是跑马场,没什么时间下细致功夫,好在手艺没荒废。
自从自己混不吝地带元旻跑马把人吓到之后,谢非云就去宝库司买了块木料,骑马不行就射箭,他自己用的弓都太沉、弦都太硬,他要亲自打一把弓给元旻练手。
最好轻一些,腕上没劲儿的也能拉开。
大功告成,谢非云背着手,拎着短弓往太和殿走,神情满是跃跃欲试、得意洋洋。
一路上给他行礼的太监宫女纷纷猜测定远侯世子是不是与哪个宫的小狐狸精刚私会过。
宫女们世子妃是不敢肖想,但做个妾侍也比年龄大了被发配出宫草草嫁了好啊,最关键是谢世子年少春衫薄,俊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