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林殊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嘶吼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雷霆之怒,会是那把冰冷的戒尺。
然而,他破天荒地,没有求饶,也没有硬扛。
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和后怕让他浑身发抖。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不要算……”
“本来就是你没跟我说清楚,我哪知道嘛……”
这声音很小,几乎要被他自己的抽泣声淹没。
这句反驳,没有了以往的尖锐和叛逆,反而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想耍赖的小猫,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爪子,挠着主人的裤脚。
顾宴礼眼中的风暴,不仅没有爆发。
反而,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危险的玩味。
他俯下身,用指腹擦掉林殊眼角不争气的泪,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哦?”
“你的意思是,怪我?”
这个反问,让林殊的心跳猛地一停。
他被男人看得心慌意乱,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不敢再顶嘴。
他只能胡乱地抽噎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惊恐地拼命摇头。
那样子,像一只做错事被抓包,又想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呵。”
顾宴礼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低,却让林殊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男人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刚才那一点点危险的暧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的权威。
他没有拿起戒尺。
他转身,走回那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前,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他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电话。
“把顾氏和陆氏所有往来项目的资料,以及陆小姐之前送来的所有礼物清单,全部送到林秘书的办公桌上。”
他的语气平静,内容却让林殊的心猛地一沉。
林殊不解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顾宴礼挂掉电话,俯视着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既然你觉得,我没处理好。”
“那这件事,就由你来收尾。”
他顿了顿,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林殊心上。
“明天,由你,亲自去处理和陆家解除婚约的所有后续事宜。”
惩罚升级了。
从身体上的痛,变成了诛心的精神折磨。
这比打他一顿,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痛苦。
顾宴礼看着林殊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至于你今晚的账,先记着。”
“等你什么时候,把陆家的事情处理干净了,我们再来慢慢算。”
说完,他不再看林殊一眼,径直走出了书房。
“咔哒。”
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这突如其来的、更可怕的“惩罚”。
……
第二天。
林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司。
他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小山似的文件和包装精美的礼盒。
每一份文件,都代表着顾陆两家曾经的商业往来。
每一个礼盒,都是陆婉清送给顾宴礼的“心意”。
而现在,他要以“顾总首席秘书”的身份,亲手处理掉这些东西。
公开处刑。
林殊脸色苍白,强撑着坐下,开始整理。
他拨通了陆家助理的电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林殊。关于顾氏和陆氏的一些合作意向,以及陆小姐之前赠予顾总的私人物品,需要和您这边交接一下……”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陆婉清尖利又怨毒的声音,刺入他的耳朵!
“林殊?!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林殊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
“陆小姐,我只是在执行顾总的命令。”
“命令?我呸!”陆婉清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以为宴礼哥为你解除婚约是爱你吗?别做梦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
“我告诉你,玩物就是玩物!他今天能为了你这条狗跟我解除婚约,明天就能为了别的,把你这条狗的皮给扒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握着电话的手不住地颤抖。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用最官方、最冷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应。
“陆小姐,如果您说完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核对清单了吗?”
而这一切。
都被办公室的内线电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总裁办公室里。
顾宴礼面无表情地听着。
在听到“玩物”和“扒皮”两个词时,他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电话挂断后,林殊整个人都脱了力,瘫软在椅子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宴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当着林殊的面,给他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通知下去,城东新区的地产项目,把陆氏踢出局。”
林殊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顾宴礼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吩咐。
“另外,放出消息,顾氏将重新评估与陆氏的所有合作关系。”
“我的人,只有我能骂。”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对着助理说,又像是说给林殊听。
林殊怔怔地看着顾宴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分不清是窃喜,还是畏惧。
或许,两者都有。
几天后,江城商界天翻地覆。
陆氏集团因得罪顾氏,股价大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就在这时,一个海归新贵,悄然入局。
一家名为“风行资本”的公司,以强势的姿态,准备接手陆氏被踢出局的那个项目。
公司的创始人,秦漠。
这个名字,第一次正式进入了江城商界的视野。
……
夜里,顾家老宅。
林殊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着最后几份需要退还的礼物清单。
这几天,他心力交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更显苍白。
顾宴礼从楼上下来,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皱了下眉。
他没有提“算账”的事。
他走到厨房,亲自热了一杯牛奶。
然后,他走过去,将那杯温热的牛奶,重重地放在了林殊面前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吓了林殊一跳。
林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宴礼俯视着他,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冰冷。
“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