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那两个字,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林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包厢的门大开着,几个黑衣保镖如沉默的死神,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秦漠脸上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林殊煞白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气场骇人的人,眉头紧紧皱起。
视频,被强制接通了。
屏幕亮起,映出了顾宴礼那张冷到极致的脸。
他似乎正在一架私人飞机的机舱里,背景是深色的真皮座椅。
男人深邃的眼眸,穿透小小的屏幕,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刀,死死地钉在林殊身上。
他没有看秦漠,一眼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林殊。
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等着我。”
通话,被瞬间切断。
屏幕,黑了下去。
林殊的世界,也黑了。
“林先生,请。”为首的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殊像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迈开脚步。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秦漠一眼。
从清风茶室到顾家老宅,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
却像是走过了一整个人生的酷刑。
车内死一样寂静。
林殊蜷缩在后座的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尾指上那枚铂金戒指。
冰冷的金属圈,像一道锁死了他命运的魔咒,勒得他生疼。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和秦漠在一起的心率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林殊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戴着戒指的尾指,狠狠砸向车窗坚硬的边缘!
“砰!”
“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他压抑的痛呼。
剧痛从指骨传来,几乎让他昏厥。
他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
他要把它弄坏!
他要切断这个耻辱的信号!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裂响后,戒指内侧的感应光点,彻底熄灭了。
林-殊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鲜血,顺着他红肿变形的指节,一滴一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染开一朵朵绝望的、刺目的红。
车,缓缓停在半山腰的顾家老宅前。
整栋别墅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门廊处,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像巨兽等待猎物时,张开的幽冷巨口。
车门被拉开。
林殊失魂落魄地走下车。
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宴礼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风衣,身上只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白衬衫。
领口的两颗扣子散开,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
他身上带着一路风尘仆,和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危险的雪松香。
他回来了。
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林殊的双腿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一步。
他僵在原地,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还在流血的左手。
顾宴礼动了。
他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哒、哒”声。
在死寂的客厅里,一声声,都像是踩在林殊的心尖上。
他走到林殊面前,停下。
男人很高,投下的阴影将林殊完全吞没。
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垂眸,伸出修长的双手,强硬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林殊捂着伤口的手。
那根被勒得红肿、鲜血淋漓的尾指,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那枚铂金尾戒,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
顾宴礼的眼神,在触及那抹鲜红时,猛地一缩。
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医疗剪刀。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枚卡在肉里的尾戒,被他毫不留情地剪断,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疼吗?”
顾宴礼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他的指腹,轻轻擦去林殊指节上不断涌出的血迹。
林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看着男人那双因为急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拼命地摇头,又拼命地点头。
“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着,嗓子都哑了。
“错了?”
顾宴礼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猛地捏住林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暴戾赤红的眼睛!
“阿殊,你宁愿自残,宁愿把手弄断,”他的声音压抑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就是为了瞒着我,去见那个男人?”
“不是!”林殊哭着解释,语无伦次,“先生,我只是想知道……知道孤儿院的真相……”
“真相?”
顾宴礼打断他,眼神冷酷如冰。
他凑近林殊,一字一句,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在江城,我就是你的真相。”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殊。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辩解,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宴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看来,上次的规矩,你是一点都没记在脑子里。”
话音未落。
顾宴礼忽然弯腰,一把将林殊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啊!”
林殊惊呼出声,天旋地转。
他胡乱地挣扎着,拳头捶打在男人坚硬的后背上,却像是打在石头上,毫无用处。
“放我下来!顾宴礼!你放我下来!”
顾宴礼充耳不闻。
他扛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
走向那个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地方。
书房的红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如期而至。
顾宴礼将林殊从肩上放下,粗暴地,将他整个人扔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
“砰!”
林殊的后背撞在坚硬的桌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见男人转身,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那把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紫檀木戒迟,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顾宴礼拿起了它。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逼近。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浓重的风暴。
他用戒迟的顶端,轻轻抬起了林殊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让林殊浑身一颤。
他听见顾宴礼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审判的意味。
“阿殊,”
“我们来复习一下,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