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殊没有见过一丝阳光,没踏出过主卧半步。
他像一件被反复拆解、擦拭、重新上油的精密零件,被顾宴礼从里到外,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刻上了属于主人的印记。
此刻,他正被顾宴礼扶着,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一套熨帖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疏离的精英秘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底下,是怎样的狼藉。
新旧交叠的咬痕,指印,还有布料摩擦过未愈合皮肤时,那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刺痛。
顾宴礼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喉结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能站稳吗?”男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很平静。
林殊看着镜子里,自己颈间那条被衬衫领口严密遮住的黑色真丝颈圈。
尾指上的戒指,微弱地闪着绿光。
心率平稳。
他点了点头。
“能。”
顾宴礼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说谎。”男人轻笑一声,手臂揽过他的腰,将他半抱在怀里,支撑住他虚软的身体。
“但没关系,今天你只需要站着,坐着,或者……被我抱着。”
他微微低头,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林殊冰凉的耳垂。
“剩下的,我来。”
林殊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三天前那个在书房里崩溃哭泣、主动索吻的少年,已经被锁进了这副完美的躯壳里。
现在走出来的,是顾宴礼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忠诚的狗。
……
顾氏集团,顶层会客室。
楚寒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姿态温润从容。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楚寒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走进来的不止林殊。
还有顾宴礼。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高大挺拔,气场凌厉。
他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揽在林殊的腰间,姿态亲密,更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林殊被他半拥着,走进房间。
他的脸色很白,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楚寒却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透着刻意的稳定。
楚寒的心,猛地一揪。
他站起身,脸上挂上温润无害的笑。
“阿殊。”
林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纯粹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楚寒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顾宴礼似乎很满意林殊的反应。
他揽着林殊,在楚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动作优雅,甚至亲自替林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更深地靠在自己怀里。
“楚总。”顾宴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费这么大劲,就想见他一面?”
楚寒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
“顾总说笑了。我只是……许久没见阿殊,有些想他。”
“想他?”顾宴礼玩味地重复。
他微微侧头,看向怀里的林殊,但顾宴礼抱着他的手却紧了几分。
“阿殊,他说想你。”
林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楚寒。
那眼神,很干净,也很空。
“楚总。”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孤儿院旧址。”
“你发短信约我,我去了。”
“然后,顾先生带我回了家。”
楚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林殊,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阿殊……”他的声音有些涩,“你不用怕他。哥哥这次回来,就是带你走的。”
“带你离开这个囚笼。”
他伸出手,朝向林殊。
“跟哥哥走,好不好?”
林殊看着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记忆里那个在冬天把冻僵的手塞进他袖口取暖的少年,一模一样。
可现在,那只手的主人,眼底深处却满藏着算计。
林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
他看着楚寒,很慢地,摇了摇头。
“楚总。”他说,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这里是顾氏。”
“我的命,是顾先生的。”
“我的人,也是顾先生的。”
“至于你以前给过我的馒头,还有那床被子……”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很感谢。但拯救这个词,我实在不需要。”
“谢谢。”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字字句句抽在楚寒脸上。
楚寒脸上的温润面具,寸寸碎裂。
他死死盯着林殊,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挖出哪怕一丝情绪。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好……好……”楚寒喃喃着,脸色白得吓人。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都在发颤。
顾宴礼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愉悦,带着身为的掌控者的得意。
他伸出手,当着楚寒的面,轻轻抚过林殊的脸颊。
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楚总,看到了吗?”顾宴礼的声音里带着笑,“我的东西,养得很听话呢。”
楚寒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顾宴礼却不再看他。
他低下头,凑到林殊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做得很好,宝贝。”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看向楚寒,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
“陈默。”他对着空气吩咐。
门外,助理陈默无声地推门进来。
“送客。”顾宴礼的声音冷得像冰。
“另外,通知法务部。”
“顾氏集团,即日起,与黑鳄资本旗下所有实体,全面终止合作。”
“同时,提起诉讼,追索黑鳄资本过去三年,通过不正当手段,从顾氏获取的所有商业利益。”
陈默点头,转向楚寒,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寒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殊一眼。
林殊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寒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没再说话,转身,跟着陈默走了出去。
脚步有些踉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顾宴礼和林殊。
男人依旧揽着林殊,姿态放松。
“怕吗?”他忽然问。
林殊摇摇头。
“之前的好友,以后,会成你的敌人。”顾宴礼说,“黑鳄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林殊抬起眼,看向顾宴礼。
“先生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说,语气平静。
顾宴礼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殊的头发。
动作罕见地温柔。
“今晚。”顾宴礼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里藏着愉悦。
“带你去个地方。”
林殊微微一愣。
“哪里?”
顾宴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在林殊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个,给你盖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