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男孩。
江城福利院。
短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滚烫的针尖,狠狠扎进林殊的脑子里。
他手里的手机,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想到了昨晚。
那个叫“寻萤计划”的神秘档案。
还有那张让顾宴礼失态的老旧照片。
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如水的女人。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顾宴礼在找另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从江城福利院出来的男孩。
那个女人,是苏晚。
那个男孩,是苏晚的儿子。
原来,他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替代的存在。
“砰。”
林殊手一抖,手机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慌忙将手机捡起来,放回原处。
然后,逃也似的,回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
一整天,林殊都感觉脚下虚浮,踩不着实地。
不真实。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里,穿着完美熨帖的西装,汇报着下一季度的财务预期。
声音平稳,语速标准。
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林副总。
“……综上所述,预计下季度,集团在新能源板块的利润增长,将达到百分之二十七。”
他说完,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林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主位上,顾宴礼的脸色阴沉,目光冷得骇人。
他身旁的几个高管,更是头都快埋进了桌子里,大气不敢出。
“林副总。”
顾宴礼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寸寸侵入林殊的骨缝。
“你刚才说,增长多少?”
林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说错了?
他看着顾宴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分之十七。”
顾宴礼替他说了出来。
“你把核心数据,说错了十个点。”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林殊却觉得,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知道,按照规矩,这是重大失职。
等待他的,将是书房里那把冰冷的戒尺。
林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先生……我说错了。”
顾宴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殊。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镜片后那双盛满了压不住的惊慌的桃花眼。
许久。
男人挥了挥手。
“都出去。”
高管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殊跪在原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然而,想象中的暴怒和戒尺,都没有来。
顾宴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起来。”
林殊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林殊这才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顾宴礼的眼睛。
“报告,重做。”
顾宴礼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没有罚他。
甚至,没有多说一句重话。
这种反常,比任何惩罚都更让林殊恐惧。
这感觉,就像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严加管教的爱人。
而是一个出了故障的零件,被冷漠地要求,重新校准。
……
晚上。
顾宴礼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他亲自开着车,载着林殊,上了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江城夜景的山顶。
车停在一家视野极佳的餐厅门口。
“下车。”
顾宴礼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林殊动作机械地,跟着他走进了餐厅。
整个餐厅都被包了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
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带着精心策划的虚幻感。
顾宴礼甚至很有耐心地,为他拉开了椅子。
“坐。”
林殊坐下。
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很快,侍者端上了顶级的和牛。
顾宴礼拿起刀叉,很自然地,将林殊面前那块牛排接了过去。
他低着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专注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然后,他将切好的牛排,重新推回到林殊面前。
“吃吧。”
男人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你今天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林殊看着盘子里,那些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
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他食不下咽。
顾宴礼的每一个安抚动作,在他看来,都像是在调试一个不听话的物品。
用温柔做外衣,包裹着冰冷的掌控。
“怎么不吃?”
顾宴礼看着他,微微蹙眉。
“不喜欢?”
“不……不是。”
林殊拿起刀叉,逼着自己,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尾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开始不安地闪烁。
绿色的光,渐渐变成了黄色。
那是心率超过警戒值的信号。
那闪烁的黄光,将他内心的恐慌赤裸裸地暴露在男人面前。
顾宴礼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阿殊。”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心跳,有点快。”
林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桌下。
可已经晚了。
“是身体不舒服?”
顾宴礼问。
“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林殊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没……没有。”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只是……有点紧张。”
“今天在会议上犯了错,怕主人……怕您生气。”
顾宴礼没有再追问。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细微声响。
和林殊尾戒上,那不停闪烁的,代表着不安的黄色光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顾宴礼那部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
就是林殊早上看到那条短信的手机。
林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顾宴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男人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顾宴礼站起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没有避讳,转身,走向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殊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高大的背影上移开。
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他站在栏杆前,背对着自己,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举着电话。
姿态从容,与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无异。
风,从露台的方向吹来。
将男人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进了林殊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模糊。
林殊拼命地,竖起耳朵去听。
他只听清了几个,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字眼。
“……确定了……”
“……是,苏晚的儿子……”
“……尽快……安排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