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死寂。
那句“你最近,让我很失望”,像一盆冰水,从林殊的头顶浇下。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眼前的男人,是他唯一的神明。
现在,神明说,对他失望了。
林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顾宴礼没有再说话。
他静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
翻动文件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桌面上,那把紫檀木戒迟,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殊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那张书桌。
走向那把象征着惩罚与规矩的戒迟。
顾宴礼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落在他身上。
林殊走到书桌前,停下。
他没有去看顾宴礼的眼睛。
他只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家居服的扣子。
然后,按照那烂熟于心的规矩。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了冰冷坚硬的桌面上。
背脊绷成一道脆弱又倔强的弧线。
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顺从。
顾宴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的林殊,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他拿起那把紫檀木戒迟。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知道错在哪了吗?”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啪——!
戒迟裹着风声,狠狠落下!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音。
林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即将脱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我问你话!”
顾宴礼的声音,冷了下去。
啪!
又是一下!
比刚才更重!
林殊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
可他依旧,一声不吭。
啪!啪!啪!
戒迟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仿佛要将这死一般的寂静,彻底撕裂!
林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雨中不堪重负的枝叶。
他死死地咬着牙。
牙关都在打颤。
他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那片荒芜。
原来,被全世界抛弃,是这种感觉。
顾宴礼的耐心,在这一片死寂中被寸寸消磨。
“林殊!”
啪——!
这是最重的一下!
林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操!”
顾宴礼烦躁地低咒一声,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戒迟!
紫檀木戒迟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扼住林殊的肩膀,将他从桌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在闹什么脾气!”
顾宴礼的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是压不住的暴戾!
“哑巴了?!”
他吼出声,尾音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殊被他摇晃着,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空洞,死寂。
像一潭被冰封了千年的深渊。
顾宴礼的心跳蓦地一停。
那片空洞,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林殊的绝望,而是他自己的失控。
他宁愿看到林殊哭,看到他闹,看到他用尽一切手段来反抗。
也绝不是现在这样!
用一片死寂,来隔绝他。
“你……”
顾宴礼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发紧。
“很好。”
顾宴礼忽然笑了。
那笑意冰冷,透着一股疯狂。
“不说话是吧?”
他松开林殊的肩膀,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林殊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黑色小巧装置。
林殊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顾宴礼很满意这丝变化。
他伸出另一只手,熟练地,拨开林殊汗湿的后领。
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隐藏在衣料下的,冰冷的金属扣。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如同恶魔的低语。
“错,还是没错?”
林殊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男人眼底的疯狂,和那根即将按下的手指。
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句“错了”。
只要他像往常一样,哭着求饶。
这场酷刑,就会结束。
他就会重新得到那个温柔的,会抱着他上药的顾宴礼。
可是……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是唯一。
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影子。
林殊的眼底,那丝刚刚燃起的恐惧,又迅速地,熄灭了。
他闭上了眼。
放弃了所有挣扎。
顾宴礼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等来的,不是求饶。
是林殊无声的,决绝的,放弃。
“你找死!”
男人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指尖猛地用力!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顾宴礼的私人手机!
顾宴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但他知道,这个号码背后,是谁。
顾宴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挂断了电话。
可下一秒,那个号码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仿佛他今天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
顾宴礼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边,是那个他找了十几年,即将见面的“真相”。
另一边,是怀里这个用沉默来挑战他底线的,倔强的小混蛋。
最终。
男人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疯狂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他松开了钳制着林殊的手。
转身,拿起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林殊,接通了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高大的,冷漠的背影。
心里,一片冰凉。
你看。
他还是,选择了别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宴礼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林殊面前。
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着我。”
林殊缓缓抬起头。
“告诉我。”
顾宴礼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