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在他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哭了太久,嗓子都哑了。
在极致的安静里,他把脸埋在顾宴礼的胸口,闷了很久。
浓重的鼻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他吗?”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随即,胸腔里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
“吃醋了?”
林殊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猛地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想反驳。
可一对上顾宴礼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他又瞬间没了底气。
他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嘴硬地嘟囔。
“没有。”
“还说没有?”
顾宴礼伸出手,强硬地把他的小脸又掰了回来。
他捏着林殊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
“脸都快酸成柠檬了。”
林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又红了一圈。
“你放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顾宴礼看着他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终于收敛了笑意。
他叹了口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别气了。”
“下午我带你一起去见他,好不好?”
林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顾宴礼。
带他……一起去?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顾宴礼的行程,尤其是私人行程,从来不允许他过问。
巨大的震惊,让他忘了所有委屈。
看着他那双瞪得圆溜溜的桃花眼,顾宴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
“不想去?”
林殊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想去”。
可话到嘴边,又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给咽了回去。
他只是飞快地瞥了顾宴礼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算是,默许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重新漫了上来。
他一把将人从地上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客厅的沙发。
“先上药。”
林殊被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趴着。
顾宴礼转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白色医药箱。
当家居服的下摆被撩起时,林殊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知道,自己身后的景象,一定很难看。
顾宴礼刚才,是真的动了怒。
没有丝毫留手。
顾宴礼打开医药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片片纵横交错,已经开始发紫的伤痕。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悔。
他刚才确实失控了。
“可能会有点疼。”
他拧开药膏,用棉签沾了些冰凉的药膏。
然后,俯下身。
林殊闭上眼,等待着熟悉的刺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只有一片冰凉的触感,落在了滚烫的皮肤上。
很轻,很柔。
像是怕弄疼了他。
林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顾宴礼的动作很专注。
他一点一点,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每一道伤痕上。
上完药,顾宴礼坐在沙发边,手掌轻轻地,覆在林殊的后背上。
“还疼吗?”
林殊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疼。”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
顾宴礼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林殊柔软的黑发。
“知道疼就好。”
“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胡思乱想,跟我闹脾气了?”
林殊猛地转过头。
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骗我了?”
顾宴礼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问得一愣。
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小野猫,刚被顺了毛,爪子就又亮出来了。
他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这样鲜活的林殊,比那个沉默死寂的样子,要好上一万倍。
“好。”
顾宴礼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
林殊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的那点小脾气,终于烟消云散。
他重新把脸埋回抱枕里,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顾宴礼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又拿过旁边的羊绒毯,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林殊累坏了。
他靠在顾宴礼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像最有效的安眠曲。
将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一点点抚平。
林殊闭上眼,浓重的困意,像潮水般袭来。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顾宴礼的口袋里传来。
是手机。
林殊的身体,瞬间一僵。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重新染上了警惕。
顾宴礼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他皱了下眉,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捂住了林殊的眼睛。
“别怕。”
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沉又安抚。
“是陈默。”
说完,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林殊。
上面,是助理陈默发来的短信。
【先生,下午三点和恒裕集团的会议,需要延后吗?】
林殊看着那条短信,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好像,真的有点草木皆兵了。
顾宴礼收回手机,单手快速地回复着。
他没有再避讳林殊。
林殊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看到他打下的每一个字。
【会议取消。下午三点,备车,去西郊疗养院。】
【另外,给林副总准备一套合身的衣服。】
林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西郊疗养院。
那是他要去见那个男孩的地方。
顾宴礼放下手机,重新将他圈进怀里。
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睡一会儿。”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午,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