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向江城西郊。
车厢后座，隔板早已升起。
林殊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身上的西装是陈默派人送来的最新款，面料和剪裁都无可挑剔，却紧绷得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皮肤。
他视线死死锁在自己尾指的那枚铂金戒指上。
戒指上的指示灯，在黄绿之间，不安地跳动。
心率，一直在警戒值的边缘。
忽然。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
顾宴礼没有说话。
他只是不容分说地，将林殊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整个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十指紧扣。
林殊的身体瞬间绷紧。
戒指上的黄光，闪烁得更加急促。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顾宴礼却握得更紧。
“别动。”
男人的声音很轻，命令的口吻却刻在骨子里。
林殊不动了。
他任由男人握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车子，最终在一座安保森严的私人疗养院门前，缓缓停下。
这里与世隔绝，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宴礼率先下了车。
他没有松开林殊的手，而是将他一起，从车里牵了出来。
疗养院的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看到顾宴礼，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顾先生。”
顾宴礼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望向疗养院主楼的方向。
“人呢？”
“在花园里晒太阳呢。”院长脸上带着慈和的笑，“这孩子，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了。”
顾宴礼“嗯”了一声，牵着林殊，径直朝花园走去。
林殊的手心，已经一片湿冷。
当他跟着顾宴礼，绕过一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
他看到了。
花园的草坪上，一个穿着干净连帽卫衣的少年，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一群蚂蚁搬家。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柔软的黑发，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干净，明亮，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林殊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少年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却无比清秀的脸。
眼睛很大，很亮，干净得像初生的生灵。
当他看到顾宴礼时，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顾叔叔！”
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小鹿般，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跑到顾宴礼面前，仰着一张灿烂的笑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宴礼身边的林殊身上。
少年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他好奇地，歪了歪头。
“顾叔叔，这位漂亮的哥哥是谁呀？”
林殊僵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顾宴礼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个叫苏念的少年，已经凑到了林殊面前。
他仰着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友善。
声音清脆。
“哥哥你好，我叫苏念！”
林殊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脸。让他一点没反应过来。
他准备了一路的刀光剑影。
可对方递过来的，却是一颗糖。
顾宴礼看着林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走到苏念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
“小念，没礼貌。”
苏念吐了吐舌头，却还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殊。
“可是，这个哥哥真的很好看啊。”
顾宴礼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林殊。
“小念，以后，跟这位哥哥好好相处。”
苏念听到顾宴礼的话，眼睛更亮了！
少年欢呼一声，竟直接上前一步，拉住了林殊的手！
“好呀！”
少年的手很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热度。
林殊的身体，在被他碰到的瞬间，猛地一颤！
他本能地，就想躲开。
可看着苏念那双写满了喜悦和期盼的眼睛，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苏念晃了晃他的手，一脸天真。
“你不喜欢我吗？”
林殊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
“那太好了！”苏念立刻又笑了起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殊。”
“林殊哥哥！”苏念甜甜地叫了一声，“你的名字真好听！”
“顾叔叔。”
苏念忽然转头，看向顾宴礼。
“以后，林殊哥哥是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吗？”
顾宴礼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林殊的肩膀，将人强硬地带进了自己怀里。
姿态，充满了宣示的意味。
“不。”
男人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复杂的林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的。”
苏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林殊的心，却因为这四个字，猛地一停。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顾宴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混杂着愧疚情绪。
顾宴礼看着苏念，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小念，从今天起，没人再能欺负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殊的心上。
“你母亲的债，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加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