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能抓住李万青。
紧急时刻，那疯子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金属圆球，往地上一砸，“嗤”的一声，浓白的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
刺鼻的化学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等白雾散尽，地上只剩一滩腐蚀性的黏液，和那柄还沾着血的电锯。人影早已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01接到通知时，正在书房里打游戏。
秦御推门而入，黑色风衣上还沾着室外的寒气，浅蓝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半明半暗。
他开口，字字清晰却字字残忍：“雷子出事了，小腿被截断，现在在中心医院。”
01僵在原地，游戏机的屏幕还亮着，像素小人在角落里自动奔跑，下一秒，他弹起来，膝盖撞上桌角，却浑然不觉，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兽，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01奔跑时，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杂乱的响，穿着那身搞笑的睡衣，没来得及换衣服，脸蛋冻得通红，手更是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冻得。
撞开病房的门，正对上病床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雷子的脸露在外面，苍白得像张被揉皱的纸，而白布下，右腿的位置塌陷下去。
少01的指节攥紧门框，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呻吟。
闪闪坐在病床边，羊角辫散了一半，校服裤上还沾着泥水。
她看到01，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砸在床单上，哭成了泪人。
01最见不得小姑娘的泪，更见不得雷子被打成那样。
“哥……”闪闪抽噎着，手指攥着雷子没输液的那只手，“哥哥他……”
雷子已经做完手术了，止住了血，秦御怕01疯了，所以等雷子从ICU出来后才通知了01和闪闪。
也就是说，现在的雷子状态还是比较好的时候。
01走过去，他蹲在床边，指尖悬在雷子缠满绷带的断肢上方，眼底的情绪被某种更深、更浓稠的东西取代，极端又疯狂。
竟然和李万青的眼神某一刻重合。
秦御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一队白大褂，真正的医生，不是李万青那个疯子，手里拿着病历和影像资料。
秦御走到01身侧，黑色风衣的衣摆擦过01单薄的脊背，沉默了片刻。
“我会救他。”他开口，声音低沉。
“只是那断掉的小腿……已经没办法接上。”秦御很少说话会停顿那么多次，他也在担心01，浅蓝色的瞳孔垂落下来。
“只能用义肢。”
雷子没有01逆天的身体素质，他就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01听见，黑着脸直起身。
他没有看秦御，没有看病床上的雷子，甚至没有看还在抽噎的闪闪。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个人……”他开口，声音似乎染着血“被抓到哪里了？”
按照联盟条例，不能随意动私刑。
秦御从不容许有人触犯联盟的法律，那是他亲手建立的秩序，是他用血和骨垒砌的、不可逾越的高墙。
可此刻，他看着01那濒临失控的模样，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电子特许令，指纹解锁，推到01面前。
那是只有他才能签发的、凌驾于所有法律之上的、唯一的特例。
“监狱C区，第七审讯室。”秦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01接过特许令，指节在金属边缘勒出淡红的痕。
他转身要走，却被男人扣住手腕。
黑色皮手套贴着脉搏，力道不重，却像某种无声的挽留。
秦御垂眼，浅蓝色的瞳孔在像潭深不见底的冬泉。
“电锯。”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不想吓到闪闪这个孩子。
“已经准备好了。”
【监狱C区，第七审讯室】
陈经理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西装革履的体面早已剥落，像只被拔光了羽毛的、瑟瑟发抖的野鸡。
他看着推门而入的01，那是他们一直想抓回去的人。
那道瘦削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像柄染血的刀刃，最可怕的是他手里拎着一柄电锯。
见到陈经理的那一刻他就按下开关，“嗡嗡”的轰鸣声瞬间让他想起地下室的那一幕，瞬间下体一热……
01看着陈经理，残忍地咧了咧唇角，那笑容从齿缝里挤出来，邪肆的诡异，像只终于等到猎物的、餍足的兽。
陈经理吓得表情都狰狞了，瞳孔因恐惧而扩散。
“会长！会长啊！”他嘶吼着，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的腿可不是我截掉的！是……是那个叫李万青的！他！他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在实验室里的……啊！”
01动作顿了顿，电锯的轰鸣在他指间震颤，他歪了歪头。
照片。
实验室。
小时候。
几乎一瞬间，曾经的记忆涌上来。
他的记忆力很好很好，被改造过的大脑能记住所有细节，这是惩罚。
那些白大褂冷漠的眼睛，那些无影灯下疯狂的面孔，那个被拦腰斩断的、睁着眼的自己。
他还以为那些人都死绝了，他以为那场火已经烧尽了所有罪孽和仇恨……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李万青。
这个名字像毒刺扎进心脏，带着某种被延迟的、钝重的剧痛。
01扯了扯嘴角，他可真是恨死了！手下的动作更是不留情！电锯轰鸣着落下，锯齿切入皮肉的瞬间，陈经理的惨叫声在审讯室里撞出回响。
血喷涌而出,01却没有停。
他像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电锯在陈经理的腿上往复切割，近似乎宣泄。
秦御来到监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01浑身被血溅满，他给的那件外套已经被随手丢在一边的桌子上，是唯一没有染上血的干净。
而少年自己身上嫩黄色的毛绒睡衣被染成肮脏的褐，像幅被揉皱却愈发妖异的画。
地上，陈经理的双腿已经被切成碎块，散落在血泊里，跟拼图似的，倒在金属椅旁，不知死活，只剩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秦御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次01这么没理智。
他认识的01虽然张牙舞爪，虽然野性难驯，却从不是这种被仇恨彻底吞噬的、失控的模样【完全带着十倍滤镜来的】。
秦御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黑色皮鞋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响。
按照平时的01早就回头看他了，今天眼神都是涣散的。
像前段时间在医院里，做完那个噩梦醒来时的模样，瞳孔扩散，没有焦点。
01的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声音，像还在那个梦里，还在看着那个被腰斩的自己，还在听着电锯的轰鸣。
“……李万青。”01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那个该死的东西，竟然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秦御眸色骤暗。
他一步上前，一点不在意01身上的血，把人拥入怀里，也将两人之间的血腥与疯狂都隔绝在外
。他一手扣住01的后脑勺，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轻拍01的脊背，动作轻得像在安抚小孩似的。
“没事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柔的像是在下什么誓言一般：“我会帮你全部除掉。”
秦御一遍遍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