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带着消息回来时,雷子早就等不及了。
他坐在轮椅上,断肢处缠着崭新的绷带,义肢还搁在旁边的矮桌上,金属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三个月前那场噩梦像柄钝刀,还插在他骨髓里没拔出来,但他的腿已经好了不少。
再生药剂加速了伤口愈合,神经接驳手术也排上了日程,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装上义肢做复健。
所以雷子不准备回去给木泽楷继续当保镖了。
他只给了一封辞职信,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得像在赶时间,连“感谢栽培”这种场面话都吝啬。
不是不感激,木泽楷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体面的工作和安稳的住所,而是他突然不明白,为什么木家把01所有的消息都抹除了。
明明当时他看在眼里。
木家人确实是心疼01的,虽然相处中有些僵硬,但血脉至亲,雷子最懂那种感觉,可如今,01的消息却被压得水泄不通。
联盟内部查不到,媒体查不到,连灰色地带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仿佛木家从未有过这个人。
雷子怀疑应该是01的身份暴露了。
那自己的身份肯定也暴露了,灰色地带的走狗,杀过人的手,沾过血的履历。
所以木泽楷才会那么果决地允许他辞职,再也没联系过,即使是当初差点处成兄弟的关系。
秦御拿着一份资料匆忙回来的,推门而入时黑色风衣上还沾着热带雨林的潮气,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
雷子和男人对视一眼,就见他神色不明地将资料推了过来。
雷子只浏览了两页那残忍的实验记录,脸色格外难看。
随后他不再继续翻看,这是属于01的狼狈伤口,没有让别人撕开的道理,毕竟伤口给予爱人和家人是心疼,他只需要记住01是他的兄弟和恩人就足够了。
“他是想亲自报仇,这是属于他的恩怨。”雷子哑着嗓子开口。
秦御抿着唇,他站在那里,肩宽背阔的轮廓那么高大,可眼底深处,流露着一丝难过。
“这也代表,他不信任我。”
雷子看着这失魂落魄的家伙有些好笑,又有些庆幸,幸好01身边还有他们。
“他要是真不信任你,就不会这么匆忙的去报仇了。”雷子开口宽慰道。
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御攥紧的指节上,忽然对01在秦御心目中的位置肃然起敬,传闻中的秦顾问竟然是个恋爱脑。
“他相信你能做好善后,相信你的能力,放心吧,他机灵着呢,会安全回来的。”
秦御没说话。
他太清楚01这小家伙了。
没心没肺,真正意义上的没心没肺,不是冷漠,不是残忍,是被实验室彻底剥离对“情感”这个概念的茫然。
他根本连情爱是什么都还没明白呢,秦御甚至来不及调教这人就跑了。
秦御叹了口气,随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却未达深处,像薄冰覆盖的湖面,平静下翻涌着危险的漩涡,露出底下翻涌的、浓稠的、近乎疯狂的暗色。
“最好别让我抓到他……”浅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磷光,倒像只披着人皮的鬼魅。
“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他永远困在身边。”秦御的声音幽幽,雷子忍不住抬眼看着这寡夫似的男人,精致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被灯光切割出凌厉的弧,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却在唇角扯出一个被扭曲危险的弧度。
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几缕被冷汗黏在额角,像墨色的蛇在冷白的皮肤上蜿蜒。
而那双眼睛此刻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却比之前更危险,更魅惑。
这没了老婆的人就是不一般,一股子要毁灭世界的味道,准确来说也不是没了老婆,是被老婆抛弃了。
雷子抹了把脸,他早就发现了01和秦御关系的不对劲。
为好兄弟的屁股着想,雷子绞尽脑汁的想转移话题,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提出道:“他迟早会回来,木家人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他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肢处的绷带,继续道:“把这份资料给他们看看吧,他们早该知道的。”
秦御却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01会不会愿意把自己的伤疤展现给丢弃他的所谓的家人身上。
“他的家人有资格知道这些,无论以后他还愿不愿意回那个家,那个家又接纳不接纳他,那都是他们的抉择。”雷子打断他的思绪,他最是懂亲人二字。
如果他是01的家人,肯定会心疼到极致。
“但是他受过的痛苦,不能被埋没。”
这番话成功说服了秦御,他回想起当初他的一一可怜兮兮的说自己没家了,如果能让木家人尝到后悔的苦涩滋味,倒是也能让秦御如今快要发疯的心脏有一些慰藉。
“那我就先走了, 李杰去接闪闪了。”秦御落下这话就匆匆走了。
似乎很急于去看木家那些人龟裂的表情。
自从01走后,秦御还真是越来越像01了,雷子不禁感叹道。
甚至来不及回去换身衣服,秦御的神经太紧绷了,他急切的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承接住他在失去01后的惊慌和思念。
木家老宅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动。
秦御站在玄关,还是那套有些陈旧的风衣,行色匆匆,最开始木家人还以为秦御是带着01来的,所以秦御差点被搪塞过去。
那管家被使了个眼色,弓着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秦顾问,实在不巧,家里今日没人……”
多么荒唐的理由,最终还是秦御说自己是来找木家家主商议事情才被管家尴尬的放进去。
秦御就那样不咸不淡的扫了管家一眼,眼底的讥讽刺的管家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