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模样,没吃过猪肉但是赵洪淼见过猪跑,他顿了几秒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嫂子,周聿深喝醉了,你能不能过来接他。”
“他不是有司机?”
赵洪淼眼神分别看向周聿深和沈从白,语调拉的很长,“司机在哪……”
沈从白场外助攻,用气音提醒,“拉肚子。”
赵洪淼摸了摸鼻子,趁机添油加醋,“对,司机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拉一天肚子,跑了十几趟厕所,让救护车给拉走了。”
叶随沉默了一会,“家里还有司机,你们在哪里,我让他过去。”
眼看不上当,赵洪淼反应速度极快,举着手机越来越远。
“说什么听不清,嫂子我这里信号不好,我把定位发给你,总之你快点来啊,我和小白都有急事,不来的话就只能让老周流落睡马路边。”
话音刚落,立即掐断电话,赵洪淼有点无语。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周总也有撒谎的一天,咱三中数你酒量最好,还什么喝醉了,简直在睁眼说瞎话。”
“你和嫂子到底怎么回事,他都不来接你,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周聿深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赵洪淼是个大嘴巴,若真说他吃闷闷不乐是因为叶随没抱他睡觉,他吃一个棕熊娃娃的醋,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
沈从白考虑周全,“老周你这脸不红,头脑清醒,西装革履的,哪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听到这赵洪淼来了劲,戳了戳手,周聿深一张毒嘴攻击起来法力无边,他早就想报复回去。
“让脸变红还不简单,嘿嘿嘿,我打几下好了,不疼但是贼红,这种艰苦的事最适合交给我。”
周聿深踹了跃跃欲试的赵洪淼一脚。“想打架改天。”
二十分钟后,叶随见到了侧躺在沙发的周聿深。
领带和外套被随意丢在地上,身上只剩一件单调的黑色衬衣,衬衣领口敞开几颗扣子。
面色染上酒后淡淡的薄红,透着几分疲倦,上午出门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没了形,几缕黑发垂落额前,褪去了职场上上位者的冷硬。
叶随没有照顾醉酒人的经验,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很烫。
“你怎么样?”
叶随不知道周聿深在这的实际情况,只是下意识觉得周聿深喝醉和另外两人脱不了干系。
“你们给他灌了多少酒?”
“不是,我们没……”
沈从白拉了一下赵洪淼的衣袖,赵洪淼想说的是。
“开什么玩笑,京市谁敢给周聿深灌酒!除非脑袋不想要了!”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我们没灌,就是他心情不好,陪着喝了几杯。
不过,他一直都酒量不太好,出门在外,喝醉了多不安全,还好有我和小白保护他。”
解释完还不忘拉踩一句周聿深,赵洪淼嘲笑道,“老周不行,还得练。”
沈从白半推搡赵洪淼向外走,“是啊,如今你到了,把人交给你,我们就放心走了。”
几人的对话吵醒了周聿深,他单手搭在额头上,费劲的睁开眼,瞳孔好半晌聚焦。
“叶随……”
男人嗓音低哑,听上去有气无力,叶随碰周聿深手臂,不等把人拉起来,倏然想到什么,转身倒了杯清水喂给周聿深喝,一顿操作手忙脚乱的。
“我要怎么帮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青年倾身下来,担忧的看他,昏黄的灯光下,周聿深能看见叶随脸上细小的绒毛。
“我没事。”
周聿深拍了几下额头,像是在强行让自己清醒,半眯着眼,忽然抓住叶随葱白的手指,“你别晃来晃去,我看的头晕。”
什么晃来晃去,他分明站着一步没动,醉成这样周聿深还说没事。
门口的赵洪淼和沈从白见周聿深这副完美的醉酒模样。
赵洪淼在暗处偷偷给周聿深竖了个大拇指。
“老周这演技杠杠的,不去进军演艺圈可惜了。”
叶随无心顾及两人的离开,他分别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抬着周聿深的臂弯搭在肩膀,尝试搀扶行走。
奈何使出全部力气,周聿深纹丝不动。
叶随没有放弃,手臂青筋凸起,“周聿深你太大了……”
闻言,周聿深胸腔不知怎的振动几声。
叶随以为周聿深在咳嗽,贴心的拍周聿深后背。
男人看上去腿软趴趴的使不上力,魁梧的上半身呈压倒式挂在叶随纤瘦的身躯上,重量勉强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周聿深醉酒没有和寻常人一样说胡话发酒疯,反而格外配合,叶随说往左走就左,往右就右。
好在包厢门口几步路就是电梯,一路畅通,司机停在门口等,叶随费劲的把男人弄上车。
周聿深紧闭双眸,眉心拧成川字,揉着太阳穴,看上去难受极了。
叶随想了想挺直身体,“靠我肩膀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司机有眼力见的,默默升起了挡板,老板喝醉,真是闻所未闻。
周聿深靠上去,他等的就是叶随的这句话。
白天他不是忘记了和叶随的约定。
只是年关将近,公司大小事务挤在一起必须处理,一直从上午忙碌到下午,饭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叶随骨架小,肩颈消瘦,周聿深不敢太用力,离得近,他吸进的气体满是叶随发丝的芳香。
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心达到了顶峰。
“很抱歉,今天没在家陪你。”
“造雪的机器我派人准备好,放在院子里,你想什么时候玩,家里什么时候就有雪。”
男人醉醺醺的还记得向叶随解释,神奇的,白天因为男人工作繁忙不在家,他心里那点疙瘩一扫而空。
周聿深说话吞吐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叶随耳廓,那股温热气流顺着耳道流遍全身,叶随敏感,耳垂在顷刻间染上绯红。
“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一点。”
周聿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语气幽怨。
“你和池漾出去玩,你们就可以离得近,我是你丈夫,为什么我不能?”
叶随难耐,他和池漾是好朋友,但和周聿深不是。
“你和他不一样。”
周聿深钻进某个牛角尖,话比平时多得多,絮絮叨叨的追问。
“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他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我也有,我们哪里不一样?”
所言句句在理,叶随竟一时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叶随看了眼身侧,已经到达门把手了,他用手肘杵在周聿深胸膛。
“过去点,真的没位置了,你别挤我。”
宽敞的车后座,原本容纳两人绰绰有余,可周聿深偏不,如同黏皮糖似的紧挨叶随坐,叶随的双腿甚至无法张开。
“你不要转移话题。”
那些积攒在心中已久没有宣泄的酸涩与醋意,被他刻意隐忍克制住的,借着酒劲全部涌上来,周聿深一条条列举,语气里带有压抑已久的委屈,逐字逐句的质问。
“你工作的咖啡店和我工作的地方只相隔一条马路,你知不知道,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那些买咖啡的常客,个个调侃,都说你和张宇是般配的情侣。”
周聿深喉结滚动,“那我呢?我们结婚了,你哪怕有一瞬间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你心里,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车辆行驶至一段无人的街道,马路上只有几片枯树的叶子在原地打圈。
叶随低头,手指绞在一起,霎时间哑口无声。
他把周聿深放在什么位置……
他不知道。
他想的简单,维持现状就好。
连续的质问,叶随说不出个所以然,干巴巴的,“是其他人误会,我和他们解释过了。”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结婚了,也可以告诉他们,跟你结婚的人是我。”
周聿深不知何时从叶随肩膀上挪开,劳斯莱斯车窗的遮光效果做的极致,隔绝了外界所有灯光与喧闹。
车顶的星空顶泛着微弱的光亮,幽暗洒下朦胧的光晕,里面光影斑驳,晦暗不明,他看不清男人脸庞真实的表情。
叶随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些心慌。
男人的侧影透露出几分孤寂,像是想要触碰某个心爱之物,却被拒之门外。
掌管庞大集团,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上位者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吗?
四周寂静无声,不过片刻,周聿深做出决定。
“叶随,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叶随杏仁眸一眨不眨,短时间没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
到此为止……
他垂下眼帘,嗓子眼被堵的死死的,里面仿佛有千万针银针,反复穿刺他的血肉,一点一点折磨他,直至他千疮百孔,暴毙而亡。
那些他对周聿深的躲避,他自以为能处理好和张宇的关系,他以为他和周聿深这段时间相处的还算不错,他以为他和周聿深还能在一起过日子很久很久……
可那些终究是他以为。
如今他彻底把周聿深惹生气了,周聿深也要抛弃他。
也对,在周聿深眼中,他和张宇关系不清不楚,相当于给周聿深戴绿帽子。
周家掌权者怎么可能会忍受这样的他存在。
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
很多时候他在想,他降临在这个世界是不是错误。
一次次被抛弃,他对所有人来说是累赘。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谁会始终对谁好,他成为不了谁的不可替代。
叶随捂住胸口,可是好奇怪,到了这一刻,他居然做不到像离开叶家时那样干脆坚决。
他这里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