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待在这里等我。”
周聿深墨黑的瞳仁静静的盯着叶随,眼看唇角要抿成一条直线。
一次两次拒绝男人,男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好像叶随是个犯了天大错的孩童,而周聿深是他的家长,家长管教不听话的孩童。
叶随妥协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
“其实我力气还行,我可以背你。”叶随说着,把书包调转方向,背在正面,又煞有其事的卷起袖子,半蹲在周聿深身前,“上来试试。”
周聿深笑了,青年的小臂像根木棍似的,他单手能握住个完全,几个月来吃的肉和小蛋糕也不知道肉长去了哪里。
这样瘦弱的人还逞强背他。
“说多少遍,就是教不会。”
周聿深就着叶随弯腰的姿势将其单手打横抱起,空出的手拍了几下叶随的屁股。
“我就不应该问,反正你不乖,也不会听。”
身体骤然腾空,脸朝下的滋味不好受,不知是血液不通顺,还是周聿深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的,叶随耳根一热,恼羞成怒。
他拳头握紧,捶打周聿深后背。
“很过分,你能不能改改动不动抱我的毛病!”
周聿深目视前方,水坑在他眼中不存在似的,步伐迈的很大。
“谁让你瘦,你要是重我不就抱不起了。”
叶随咬牙,周聿深抱他太轻松,衬得他像小鸡仔一样,什么体面,什么身份悬殊,全都抛诸脑后,手脚并用。
“等我变成大胖子我第一个就泰山压顶,把你压成肉饼!”
青年被他养出娇纵脾气,周聿深眼底荡漾开浓厚的笑。
“行啊,我等着。”
周聿深坏的很!
男人的鞋面溅起污水,甚至裤脚也湿了一小片。
他的好心,周聿深还不领情,画个圈圈诅咒周聿深!
居民楼没有电梯,叶家住在五楼,楼道狭窄,周聿深放下叶随,两人一前一后上去。
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里头墙面斑驳,掉白色墙灰,上面依稀可见用彩色蜡笔画的幼稚图画。
五楼住了两户,其中房屋门没关的一户就是叶家。
入目之处显得空旷,客厅只剩些垃圾和废品没清理。
叶随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房间,木门轻轻一碰就开,扑面而来浓厚灰尘让人呼吸困难。
房间的锁芯在他十岁那年被叶辰弄坏,迄今为止没有修。
四四方方,里面面积不超过十平米,环顾室内一圈。
缺了腿的板凳,裂开的衣柜,破了一个又一个洞的窗帘,花瓶的烂碎片,扎了洞褪气的气球。
说来好笑,他的房间反而成了屋子里东西最多的地方。
不难猜,恐怕在他离开后,这里充当了杂物间。
手指攥紧书包肩带,骨节泛白,叶随翻找了不到三分钟,倏然觉得他带的书包多余,因为里面他的东西真的寥寥无几,更别提有用的能带走的。
从居民楼出来,叶随肉眼可见的失望,再没和周聿深打闹的心情,任由周聿深再一次抱他出水坑。
周聿深密切关注叶随的动向,“想要的东西没找到?”
叶随低头,踢了下脚边的碎石子,嗓音闷闷的。
“嗯,想找本书,没有就算了。”
年上的魅力是及时给出解决方法,周聿深掏出手机,“书名是什么,我让人买送回清水湾。”
“算了吧,意义不一样。”叶随摇头,杏仁眸黯淡,“小王子是我上小学,用卖废品的钱,攒了好久买的。
那是我第一本课外书,过去这么多年,我只是想珍藏而已,找不到的话也没关系,我这个年龄段看小王子显得太幼稚。”
话音刚落,周聿深眼眸忽闪,动作顿住,脸色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叶随没有发现周聿深的异常,他很清楚,找不到的很大几率是因为叶辰,可能拿去垫桌角,可能被拿去折纸飞机,也可能纯属发疯把他的书撕毁了。
他的物品和他在叶家的地位一样,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也不被重视。
说话期间,两人不知觉中走到小区门口,叶家夫妇最早的早餐店便开在此处。
面积不大,里面做包子用的工具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张残破不堪摇摇晃晃的木桌,门口张贴了旺铺出租的广告。
老小区剩下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消费能力不高的老人和小孩。
想必是叶家现在发展规模大了,看不上这种偏远盈利少的地带。
在没有叶辰前,他的早餐是一个肉包一碗粥加一杯豆浆。
他的肉包是叶母特地包的,又大馅料又足。
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处他都熟悉。
叶随走进去,随意扫视几眼,平常少言的他,话逐渐变多,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各种餐点摆放的位置。
“左边放豆浆油条,右边是各种各样的包子,右下角有一个小抽屉,顾客给的零钱全放里面。”
“我以前放学一回来,作业都顾不上,就是来这帮忙干活。”
“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叶随不知道想起什么,小酒窝显现,还没说自己先窘迫的笑弯了眼。
“收钱的位置太高,我要搬小板凳,踩在上面才能打开,还有有顾客来买早餐,我帮他们拿放在蒸笼里的包子,都要踮起脚。”
周聿深伸直长手臂,揉了揉叶随额头的碎发,温声道。
“比那时候,你已经长高很多。”
他都二十多了,肯定比小时候长的高,叶随把男人的话当做安慰。
将近中午十二点,一天中温度最高的几个时辰。
叶随抬眸,天空厚重的乌云被风吹散,周聿深恰好站在光来的方向,阳光从男人的身后倾泻下来,肩膀宽而平直,他的轮廓被光从身后笼罩,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周聿深微微侧过身,帮他遮挡住,那一刻,光似乎有了形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神圣的意味。
不是神明,是救世主。
小学的事过于遥远,他的记忆模糊不清。
带来的书包装了没几样东西,从五楼下来,周聿深便顺手接过去。
眼前的男人身上的不是正装,而是普通的针织衫搭配一件藏青色厚外套,他的黑色书包周聿深单肩背着。
叶随眨了眨眼,倏然有片刻恍惚,好像在某个平行时空,同样的站位和面孔,他似乎和一位年轻的少年也这么相望过。
“你看我说中了吧,偌大的京市车牌连号的只有周家。
我都看见了,周家那位就在前面,叶随的性格一点没变,他念旧,我让你给他发信息说搬家的事,里面有他的东西,他铁定会来。”
“是是,还是老婆说得对,还是老婆有先见之明。”
两人突兀的对话,叶随的思绪被打断,叶家夫妇笑脸相迎,匆忙朝两人小跑而来。
叶父热情的打招呼,“那个聿深啊,我们是过来搬家具的,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你们。”
叶母笑吟吟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上次和你说过的来家里吃饭的事,还有印象吧,咱们两家遇见即是缘分,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我在新家做了几个菜,不如上我那吃个便饭。”
两人视线始终没分一个给叶随,仿佛叶随是隐形人。
也对,他的意见不重要,叶家夫妇眼里有周聿深,周聿深是周家掌权人,他们自然而然认为他在周家没有话语权。
没曾想下一秒,周聿深的话让两人顷刻间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