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撑着叶随的胳肢窝一把将人抱起来,叶随骨架小,身上没几两肉。
知道抱自己的人是谁叶随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变高以后,他的视野更为广阔,反而张开双手假装成翅膀。
“哥哥我飞起来啦!”
周聿深被孩童兴奋的嗓音感染,他浅笑着,“带你去投篮。”
“好哟好哟~”
周聿深的身高加上叶随的身高,来到篮球框前,叶随的手只要抬起来就能碰上。
叶随不费吹灰之力的把篮球放进去,随即篮球从筐中掉在地上。
虽然是用作弊手段来达成的,但对于小孩来说足够兴奋。
“芜湖~球进啦!”
周聿深放下叶随,一步步从最基础的拿球开始。
篮球场上的热闹吸引了斗嘴的两人。
赵洪淼觉察不对劲。
“等等,不是老周叫我们来打球的?怎么他和小朋友玩上了?”
沈从白分析,“有没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陪小朋友玩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赵洪淼观察了周聿深一会,大胆的说出他的猜想。
“老周不会中邪了吧?”
沈从白横了赵洪淼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不是,我认真的,你想想,还记得咱们刚和老周认识那会不,他对咱们什么态度。”
赵洪淼记忆犹新。
“你坐在他的后面,我坐在他的前面,咱俩上课想让他帮忙传个纸条,结果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视而不见,还把咱俩的纸条丢地上。”
“还是后来不懈努力,咱俩坚持对老周一个学期的骚扰,他才愿意搭理的我们。”
叶随年幼,体力比不上周聿深,没多久衣物被汗水打湿,双颊运动后变得通红。
周聿深怕小孩中暑,把篮球抛给沈从白所在的方向,“不来了休息会。”
叶随眼巴巴的,手背胡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急匆匆争取道。
“哥哥你再教教我好不好,我学东西很快的,再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肯定能投进一个球。”
周聿深,“慢慢来,你这才第一天,投不中正常。”
“多尝试几次,下次我再教你其他的技巧。”
叶随杏仁眼放的大大的,兴奋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下次!”
“哥哥你是说,你下次还会愿意教我?!”
“当然。”
一件最为普通的小事,周聿深不明白叶随为什么大惊小怪。
“我爸爸妈妈说我是家里最笨的小孩,弟弟聪明,什么东西他们只教一次,如果没学会就惩罚我一天不许吃饭。”
年幼的孩童在家受尽了委屈和打压,外出和别人相处,却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叶随扯着周聿深的衣摆,仰起头。“哥哥你是第一个说愿意再教我的人!”
周聿深牵着叶随,昨天叶随也说了类似的话,小孩的父母又是说小孩丑,又是说小孩笨,都是亲生骨肉,为什么要贬低年长的,特意夸奖年幼的?
叶随坐在木椅上休息,周聿深半蹲在叶随面前。
赵洪淼挪了挪屁股靠近沈从白,压低音调,继续方才的对话。
“你瞅瞅,这小孩跟他认识没几天,明目张胆的偏心和袒护,不仅亲自教小孩打球,你我都清楚他有洁癖,结果还用自己的毛巾给小孩擦汗,又是拧开瓶盖,又是给小孩扇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照顾老婆嘞。”
安顿完叶随,周聿深才跟赵洪淼沈从白开始打球。
叶随的眼睛黏着周聿深,只要周聿深一进球,他立马鼓掌,参与感拉满。
“哥哥好棒!”
篮球有那么几次掉的有点远,不用别人说,叶随没忘记他来篮球场的目的,主动小跑过去捡。
一场篮球玩下来,就只听见叶随的夸奖。
赵洪淼和沈从白累成狗,大喘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反观周聿深那边,叶随围着周聿深,学着先前周聿深照顾他时那样,递水,递毛巾,扇风。
周聿深打完球,本人除了呼吸加快有点汗以外,面部没有变化。
由于只带了一瓶水,叶随先前喝过,周聿深喝两口就没了。
趁周聿深去小卖部的间隙,赵洪淼举起手招呼叶随。
“小孩你过来一下。”
叶随:“来啦。”
赵洪淼打开书包,他有个坏毛病,买水一次性买的多,都放在一起,喝的时候也不管哪瓶开了没开,抓到哪瓶喝哪瓶,以至于此时里面放了三瓶只剩一半的水。
等叶随过来,他逐一当着叶随的面拿出,并且自带入场音效。
“当当当!”
“你夸我一句,我给你一个水瓶怎么样。”
几个塑料水瓶换不了多少钱,叶随在学校和回家的路上都会注意路边,但捡废品的人不止他一个,很少能轮到他,他持续捡了一个月,总共才十几个,卖了不值几个钱。
如今只需要他说句话便能获得,他当然乐意之至。
“好的吖!”
不等叶随想好说什么,周聿深把冰镇的水轻轻贴在叶随侧脸,长臂揽住叶随的肩膀。
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就好像这个人是他的所有物,任何人不得窥探。
“不怎么样。”
“哎哟喂。”赵洪淼阴阳怪气,“老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
“保护小崽子的老母鸡,咯咯哒咯咯哒~”
半轮落日缓缓沉落到地平线边缘,橘红霞光铺满整片天际。
盛夏昼长夜短,夜色姗姗来迟,即便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半,天地间依旧敞亮。
暮色迟迟没能笼罩大地,淡蓝色的天幕还残留着白日的光亮。
不用干活尽情的玩耍,叶随开心到手舞足蹈的,兴奋的分享在观战中从周聿深身上学到的篮球技巧,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各回各家。
叶随落后周聿深半米,周聿深伸手去抓木椅上叶随的书包,叶随推了下周聿深。
周聿深的手落了空。
叶随小嘴里道理一套一套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哥哥我的书包我自己背。”
书包肩带比叶随的手臂面积都宽,书包一背上去,叶随单薄的后背立马被压垮。
赵洪淼听闻,讨好似的将书包递在周聿深面前,“我的事情我不想自己做,老周快帮我拿!”
“滚。”
各自拿上自己的东西,他们回家的方向不同,来到街道路口,他们分道扬镳。
叶随笑吟吟向他们招手。
“哥哥们拜拜,我回家了,今天和你们玩很高兴哟!”
望着叶随逐渐变小的背影,一直到拐弯彻底看不见人影,周聿深才收回视线,自力更生,小叶随懂事的过分。
篮球场消耗了体力,加上书包的重量,叶随体力不支,天彻底沉下来才进的家门。
屋内叶母在阳台收衣服,叶辰趴在地上玩玩具。
叶母尖锐的嗓门怒声吼。
“还知道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叶随原本脸上的喜悦消失的荡然无存,他身体下意识颤栗,天天面对这种情况,有了应激反应。
他低头看地面,葱白的手指攥紧肩带,嗓音细若蚊蝇。
“班上要大扫除,我是值日生,回来就晚了点。”
他不敢说他交了新朋友,也不敢分享他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妈妈会说他很烦。
新朋友对其他小朋友来说值得高兴,但对于叶随的家庭而言,相当于做了件十恶不赦的事。
他的父母除了学习和让他做家务以外,不希望他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叶随唯唯诺诺的样子,叶母怎么看叶随怎么不顺眼,碎碎念。
“家里的卫生都没人打扫,还打扫什么破学校的!”
“还不赶紧去厨房把碗洗了!”
叶随放下书包乖乖照做,往常他们一家都是天黑才吃饭,今天未免提前太多。
他进去厨房,水池里放着一堆油滋滋的碗筷,他想着全部洗完再吃饭,等他干完活打开电饭煲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叶随把厨房的锅盖全部打开翻看一遍,只有食物残渣。
他疾步来到客厅,“妈妈……我的饭呢?”
“吃吃吃!像猪似的,一张破嘴天天就知道吃!”叶母不耐烦,“谁让你回来这么晚,饭我拿去喂小区楼下的狗了!”
宁愿喂狗也不愿意留给他。
叶随怔愣原地一动不动,他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僵持片刻,叶随吸了下鼻子,像摁了管理叶母脾气的按钮,叶母爆发,猝然丢下衣服,举着插衣杆。
“还敢瞪我,你想挨打是不是!”
叶随惶恐,接连后退。
他自我反省,是他今天回来晚了,他犯了错,妈妈责罚他是应该的。
“不是的妈妈,我只是想问问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叶母尖酸刻薄的嘴脸。“有东西也不可能给你吃,你算个什么玩意!”
棍子朝他落下,叶随起初没有躲,犯错了挨打是理所当然。
但成年人的力气没有任何保留,棍子重重落在脊背上,他踉跄几步,站不稳,耳朵嗡鸣,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叶随闷哼声,“妈妈好疼。”
“疼了好!疼了才长教训!”
挨了两下,恐惧战胜了理智,他抱住头跑回房间,搬来凳子抵在门后。
不管他犯没犯错,叶母一不高兴就拿他撒气,只有躲起来,他才能逃过一劫。
“砰砰砰”
叶母重重拍着木门。
“开门!”
“人小脾气倒是大,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哪天你的破门我都要给拆了!”
叶随死死咬住下唇,他不明白,母亲对待弟弟叶辰永远是温声细语,对待他却暴躁的不行。
但凡他问原因,反抗,迎接他的只有更严厉的惩罚。
叶随蹲坐在冰冷坚硬的墙角,他环抱住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
“妈妈,对不起……”
叶母的谩骂声延续了好半晌结束。
叶随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缓步挪回小床,他趴在床上,泪水打湿枕巾。
饥饿随着时间的消逝愈发强烈,胡乱摸索中,他碰到了被他藏在床铺最里面的糖果罐。
对,他还可以吃糖!
叶随刚打开瓶盖又犹豫了,他不听话妈妈会打他,哥哥说了一天只能吃一粒,要是他偷吃了,哥哥肯定也会生气打他。
哥哥比妈妈高,比妈妈壮,打他肯定比妈妈打的还疼。
浓稠的黑夜犹如一头巨兽随时将人吞噬,唯有手中透明瓶身泛着淡淡的光泽。
叶随咽了咽口水,强压下饥饿,瓶口放在鼻腔下,淡淡的甜味,仅仅闻上一会也是好的。
他阖上双眸,尝试自我说服。
不吃,不饿,等睡醒就好了,睡醒有馒头吃,他要吃三个大大的白馒头,再喝一碗粥,一口吃一个鸡蛋……
-
下午放学,周聿深到的时候,叶随弓着腰,垂着小脑袋在写题。
周聿深安安静静坐在叶随身侧,见叶随在思考数学题,便没有打扰。
过去几分钟,叶随保持一个动作没有动笔的迹象,像是在发愣。
周聿深指尖点了点叶随,“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叶随蓦然回神,“哥哥,谢谢哥哥。”
小学题目对周聿深而言,看一眼题干就能得出答案。
周聿深挑出重点,点拨几句,叶随脑子转的快,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再等我一下下就好!”
周聿深目光温和,注视着叶随毛茸茸的发顶。
“好,写完作业教你打球。”
叶随后背上的伤没有上药,他也看不见,光是衣物摩挲已然有阵阵刺痛。
他笑着,握住铅笔的指节蜷了蜷,唇角上扬的弧度格外勉强。
“哥哥不用,我不打球。”
“我坐在这里写完作业,然后看你们玩就好了。”
叶随别扭的小表情没有逃过周聿深眼睛。
打球正式开始,叶随的练习题收进书包,却没有像昨天那样呼喊。
周聿深时不时余光瞥几眼。
“老周看啥呢。”
赵洪淼轻易从周聿深手中夺走球,觉察周聿深的分心,把球投进篮球筐,顺着周聿深视线看过去。
“不是,弟弟坐那里又没有人贩子,用得着目不转睛看着嘛。”
周聿深摇头,“有点累,先不来了。”
阳光褪去,到了回家的时间点,叶随热情不高涨,没有蹦蹦跳跳,背着书包走路的速度极慢。
叶随大多数时候是积极向上,开开心心的,周聿深蹙眉,小孩有些反常,他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