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天,叶随和周聿深每天约定傍晚篮球场见面,不过回家从六点半提前到了六点。
周五,天空不做美,从早上开始便阴沉沉,大片的乌云遮住天空,下午四点,雨像被打翻了的墨汁,噼里啪啦从天上倒下来。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学校地势低洼,有不少地方留下积水。
放学赵洪淼和沈从白被家人相继接走,周聿深拒绝了对方说带他一程的好意,他家距离学校近,而且他抽屉有备用伞。
回家途中,周聿深独自拐弯去往篮球场,原因无它,他怕叶随傻乎乎在老地方等。
周聿深到达地方,没看到人,悄然松了口气。
回家会路过包子铺,大门上了锁。
雨太大关门也正常,与此同时,周聿深迎面走来一对母女。
“早上让你带伞非不听,看我说的没错吧,真下大雨。”
穿连衣裙的妇女叹了口气,虽然是叹气,但并没有从中听出埋怨,反而更像是宠溺到极致情况下的无可奈何。
“有句老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末尾端戴的是蝴蝶结头绳,她把脸埋进妇女的手掌,亲昵依赖的蹭了蹭。
“保证以后妈妈说什么我都听!妈妈你来接我,你对我最好啦,要不是你我就淋成落汤鸡了。”
小女孩窃喜说。“我学校还有好多没带伞的同学,他们就没有我这么幸运,没有家长接,都挤在门口等,好可怜的。”
母女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周聿深耳道,说不上来是直觉还是其他,小孩会不会也没带伞?
回家也是他一个人待着,周聿深秉持着以防万一的想法,掉头来到小学门口,保安亭里站满了人。
没找到小孩的着急家长,想回家却回不了不安的小学生,闹哄哄的。
人群里,周聿深视线定睛,瞧见蹲在屋檐最边缘的叶随,果断穿过人群走过去。
下雨天沾上雨水不可避免,叶随脸上有小水滴,额前墨色的几缕碎发被雨雾打湿。
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屋檐下的雨滴永无止境似的,下了一个多小时,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
叶随等的无聊,在心里默数着这是第几滴,他只能祈求雨下小一点。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他明白,他的父母不会来接他。
如果不下小,他只能淋雨跑回家。
倏然间,叶随视线里出现熟悉的鞋子和校服裤包裹的笔直长腿,他诧异抬头。
“哥哥。”
叶随茫然,澄澈的瞳仁里倒映出少年挺拔的影子。
周聿深撑着一把黑伞,冷白的肌肤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伸手。
“起来。”
小孩呆滞的面容除了惊讶以外,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悲伤,周聿深不知那从何而来。
叶随不敢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皮,浓密长睫毛上下翕动,他怕是他的幻觉,再次呢喃道。
“哥哥。”
“嗯,我在。”
周聿深大多数时候声线是冷淡的,但落在此时叶随的耳朵里,却仿佛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火炉。
少年眉心似剑,鼻梁骨高,骨节修长,浑身卓然气质,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叶随腿发麻,站的不稳,起来时一个趔趄撞进周聿深怀里。
周聿深的校服领口纽扣扣在最上,大雨滂沱,身上除了飘上去的雨水以外干净整洁。
叶随闻到上面散发的好闻的洗衣粉香,他惊喜的环抱住周聿深的腰身。
“哥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周聿深嘴脸噙着温和的笑,揉了把叶随后脑勺秀发,“是不是没带伞,你带路,我送你回家。”
“好耶!”
“我也是有哥哥来接我放学的人啦!”
“哥哥你知道吗,刚才你就像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样,踩着七彩祥云到我面前!”
叶随忧郁的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路上叽叽喳喳。
“第一次有人给我工资,第一次有人教我打球,第一次有人来接我回家……哥哥你是我的好多好多第一次!”
雨伞的范围有限,周聿深单手搂着叶随,撑的伞往一侧偏移。
周聿深学着叶随的说法方式,“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买糖,第一次教别人打球,第一次给别人撑伞。”
叶随听完,“那我们算不算彼此最特别的存在!”
“算。”
“哇哦!那我跟哥哥全天下第一好!”
周聿深失笑,孩童最真挚的语言往往最能击中人心。
“如果我不来下大雨你打算怎么回家?”
“跑回去。”叶随示范,把后背的书包取下来举过头顶,“就像这样,只要我跑得快,雨就追不上我!”
“聪明。”
“下雨天我不打球,记得以后碰到雨天别去篮球场。”
“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多久,叶随到达居住的小区单元楼下。
“谢谢哥哥!哥哥拜拜!”
“拜拜。”
叶随扶着楼梯扶手上了楼。
不到五分钟,又急急忙忙冲下来。
周聿深撑开伞刚准备走,听见声响脚步顿住。
“怎么了?”
叶随情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双颊涨的通红,语无伦次的。
“家里没有人,我怎么喊都没人给我开门。”
“我爸爸妈妈好像没在家。”
“你没有家里的钥匙?”
叶随怀里的书包早就打开,里面的书本杂乱无章的放着,显然是早就寻找过。
“我的钥匙没带,放在学校了。”
叶随额头沁出汗水,“我要去店里里看看,下大雨,他们可能和弟弟待在店里也跟我一样没有伞。”
“等等。”周聿深拉住叶随,“我去找你之前路过,它关门了,你父母没告诉你他们今天要去哪里?”
叶随六神无主,“关门了……怎么会关门?”
“我不知道,我中午回来吃饭,他们还好好的,没和我提。”
学校里的学生离开,班级会锁门,只有保安有钥匙。
他在学校等雨停的时候,就看见保安骑自行车离开了。
而且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他没办法进教室。
叶随茫然失措,葱白的指尖攥紧裤缝,下唇发抖。
“都怪我,是我粗心大意忘记带钥匙回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我太没用了呜呜呜……”
“每个人都有犯错失误的时候,我们不可避免,遇到问题,我们当下的任务是怎么解决它。”
周聿深扶住叶随的肩膀,“先别担心,我带你去早餐店看一遍,说不定你父母又开门了。”
叶随忍着哭腔,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再去一趟,他们可能在等我回家。”
不等周聿深撑好伞,一个不注意,先行冲进雨里。
“慢点,我送你去。”
周聿深举着伞跟上,叶随忐忑的不行,无心关注脚下,为防止叶随摔倒,周聿深牵着叶随,孩童的手腕纤细,皮肤薄,青紫色血管明显,他企图安抚。
“会不会是去串门了?你父母在京市有没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
叶随大口呼吸,仔细回想了一下。
“有一些,但是我只见过他们来我家拜年,我没去过他们家。”
当初父亲美其名曰的说外出必须留一个人看家,所以逢年过节他永远是留在家的那个。
他的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绝口不提他,就像他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罪恶之人。
叶随和周聿深前进的速度快,尽管下着大雨,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六分钟。
雨幕连绵成片,模糊了些许建筑的轮廓,最后一段路,叶随顾不上大雨,一股脑冲过去,木门和周聿深半个小时前看到的并无两样,关的严严实实。
“妈妈你在里面吗?”
“爸爸?”
雨声裹挟着叶随的叫喊,始终无人应答,陷入绝望境地,没有钥匙,没有钱,雨一直下,他今晚要去哪里住?
“别担心。”周聿深说,“走,哥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