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希望破灭，叶随泪腺再也绷不住，只顾着摇头，一句话说不完整。
“我……呜呜呜呜…”
周聿深取下叶随的书包，劝说道。
“年长的照顾年幼的，哥哥照顾弟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不用有负担。”
“哥哥”
“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叶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哽咽的，往日里母亲对他的责骂和偏见，父亲对他的责罚，还有叶辰弄坏了东西对他的污蔑。
那些长年累月被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来。
“他们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喜欢我，有好吃的他们只会给弟弟，去玩只会带弟弟，没有我的份，我在家里是可有可无的人。”
“不是的。”周聿深半蹲下来，拿出书包里的纸巾对折擦拭叶随的泪花。
“没有你想的那样极端，叶随你先好好听我说。”
“他们说不定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来不及通知你，你今年九岁对不对，已经是个勇敢的大孩子了，父母不在身边，没什么好哭的，你的家在这里，他们迟早回来。”
周聿深转移话题，“现在跟哥哥回家换身衣服好不好，你的衣服湿了，穿在身上会感冒，感冒头昏脑胀，会不舒服，很严重还要去打针，你怕不怕打针？”
“怕，不打针。”天底下没几个小朋友听到打针不害怕，叶随也不例外，他主动拽上周聿深的衣摆。
“哥哥我跟你回去。”
孩童稚嫩的皮肤如同嫩豆腐，一戳就红，哭了一通，小脸泪痕交错。
周聿深耐心哄着，纸巾哭湿了几张，用完他只得用指腹擦拭。
“我们叶随是乖孩子，把眼泪收起来。”
叶随泪眼婆娑，打着哭嗝，长睫毛湿漉漉。“哥哥我会努力忍住的。”
大雨滂沱，回小区的必经之路上下水道的排水设备老化，马路牙子上的水已经漫过台阶，到了路面上的绿化带。
周聿深每天都走的地方，能大概估计出马路牙子的高度，水的深度预计到他的脚踝，若是换了比他矮一截的叶随，恐怕要淹没到膝盖。
混着黄泥土的水混浊不清，凭借肉眼看不出有没有尖锐的危险物。
为了安全起见，周聿深把两人的书包放在前面背，又把伞塞给叶随，半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叶随自力更生惯了，突然有人如此悉心照顾他，习惯性推脱。
“哥哥我能走，我不累的。”
周聿深保持半蹲的姿势没变，“下雨天地面路滑危险，容易受伤。”
“受伤是我自己倒霉。”
周聿深诧异，语气鲜少的严肃。
“谁教你说的这句话？”
“我爸爸妈妈。”叶随记得清楚，“我走路摔倒，我被小刀划伤，我被蒸笼里的蒸汽烫伤，他们都说是我倒霉。”
父母教给小孩不恰当的思想，周聿深庄重的。
“有时候你父母说的，也不一定全部正确，你要学着明辨是非。
所有正确的思想，都是建立在，一个人拥有健康的身体下，如果某个人说的某句话让你不开心，让你难堪，或者让你身体受到伤害，它就是有问题的，我们要拒绝。”
“记住了没？”
叶随吸了吸鼻子，小脑袋点了点。
“记住了，哥哥你懂的好多。”
叶随左手撑伞，右手勾住周聿深的颈脖，身躯一抖一抖，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料，努力压制着哭声，胆怯小心翼翼的模样更为的惹人心疼。
他们走出一段路。
“以后有我在身边，我保护你。”
叶随压抑着哭声，胆怯小心翼翼的模样更为的惹人心疼，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他把脸贴在周聿深后颈窝。
“哥哥我喜欢你。”
“我爸爸妈妈喜欢叶辰，我不要喜欢他们，我喜欢你。”
少年还未成年，脊背已初具成年人的模样，宽而厚，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的弧度。
脚下步伐沉稳有力，叶随没被别人背过，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安心，好像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哥哥，你的肩膀比我的宽好多好多。”
萍水相逢的两人诞生了亲情，叶随把他当做哥哥喜欢他，周聿深陷在小孩那句话里出不来。
回想起见到叶随的第一次，小孩灿烂的笑容沐浴在阳光下。
奇异的他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生活枯燥无味，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束光穿过重重阻碍降临他的生命。
叶随滑落下去少许，周聿深往上颠了颠。
“等你长大肩膀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周聿深一路背着人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在玄关处放下叶随，随即摁下屋内灯的开关。
屋内客厅沙发，桌几一应俱全，光线亮堂，地方宽敞，干净整洁，所有东西摆放整整齐齐。
不像叶家，四四方方，住了四个人，他的东西不被允许放在客厅，收好放在房间。
其他三人的，水杯，鞋子，袜子，衣服等等占据客厅能摆放东西的大小柜子，杂乱无章。
叶随低头看了眼脏兮兮沾了泥土的帆布鞋，还有湿漉的裤脚，略显局促，他一步跨到门外。
“哥哥我身上脏，你随便丢一件你不要的衣服就好，我在外面换。”
家里平常没别人来，拖鞋只有周聿深和打扫卫生阿姨的，一共两双。
周聿深从柜子最里层找出上次赵洪淼他们留下的一次拖鞋，拆开包装放在叶随脚边。
“进来，地板的用途就是用来被人踩的，没人踩它，它就没了被创造的意义。”
“可是……”
叶随站在原地徘徊。
“没什么可是的。”周聿深挑眉，“小叶不听哥哥话了？”
“听的，小叶最乖了。”
叶随换好拖鞋，客厅左侧是厨房，透明玻璃门映射出里面中年妇女的背影。
只见中年妇女身上挂着碎花围裙，端了两盘菜出来放在餐桌。
上面加起来一共摆了四盘，荤素都有，利落的摆好碗筷，她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恭敬道。
“周少爷回来的正好，饭菜做好了。”
面对生人，叶随拉着周聿深的手臂，半个身体藏在周聿深身后。
中年妇女注意到，“这是哪来的小朋友，刚好今天做的多，少爷能和小朋友一起吃。”
“嗯。”
在旁人面前，周聿深的态度保持惯有的淡然冷漠。
中年妇女看了眼窗外，欲言又止。“今天下大雨，我家离这里不近，你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