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生从宴会厅里冲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庄园前院乱成一团。
警报声、汽车喇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香槟、汽油和血腥味混杂后的怪异气息。
林瑞生一边喘气,一边扯松领带。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陈龙死了,这事其实不算意外。
在南美,毒枭被炸死、枪杀、分尸、沉海,都不算新闻。能活到五十岁以上的毒枭,比熊猫都稀有。
可问题在于——
他今晚本来只是想来露个脸。
顺便谈两笔生意,再找两个巴西模特玩一晚上。
结果酒还没喝两口,吊灯直接砸了下来。
林瑞生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有点发凉。
那盏灯掉下来的时候,他甚至听见了骨头被砸碎的声音。
咔嚓。
像有人一脚踩断了一大把蟹壳。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了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脸色更难看了。
“操。”
他又骂了一句,早知道今晚就不来了。
其实之前有人提醒过他。不要参加公开聚会,也不要在固定场合长时间停留。
林瑞生当时还笑着问:“你怕我死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林先生。”
那个男人说。
“活着,才能赚钱。”
……
想到这里,林瑞生脚步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对方说到底,也只是个合作对象。
商人逐利,谁会真把别人的提醒放在心上?
前面的黑色防弹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车灯亮着,像某种令人安心的东西。
他终于松了口气。
“快点开门!”他朝司机喊。
旁边几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把他护在中间。
这些人都是退役雇佣兵,一个个身材高大,腰间鼓鼓囊囊,全带着枪。
其中一个还在低声安慰:“老板,没事了。”
林瑞生“嗯”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找回一点安全感。
人一放松,脾气就上来了。
“妈的陈龙那个废物。”他一边往车边走一边骂,“安保做成这样还开什么宴会——”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听见后面的保镖猛地吸了口凉气。
“——谁?!”
那声音太短促,像动物临死前的警觉。
林瑞生心里骤然一沉。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瑞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个两百多斤的黑人保镖已经横着飞了出去,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后背狠狠砸在车门上。
轰——
金属凹陷的声音刺耳得吓人,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那个保镖顺着车门滑下去,嘴里猛地喷出一口血,胸骨明显塌进去一块,连惨叫都没能发完整。
另外两个人刚拔出枪,黑暗里的人影已经贴近了。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林瑞生只看见空气里掠过一道冷白色的反光,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一线刀锋。
紧接着——
咔嚓。
第一个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断。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手枪脱手飞出去,在地面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个保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小臂格挡。
可下一秒,那道人影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纯粹到极致恐怖的力量。
保镖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小臂骨已经从中间直接断裂,骨头错位凸起,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弯折下去。
空气里响起一声沉闷而瘆人的骨裂声。
“啊——!!”
惨叫刚出口,那个人已经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两步,重重撞上旁边的车头。
第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开枪,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已经扣住他的后脑,往前使劲一撞。
他的脸被直接砸进车窗。玻璃瞬间爆裂,鲜血混着碎片一起炸开,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瑞生僵在原地。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男人很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同样漆黑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夜风吹动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极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安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
可林瑞生却在那一瞬间,浑身寒毛全部炸了起来。
他在某张资料上见过这张极其有辨识度的脸。
“你——”
林瑞生声音瞬间变调。
“你他*不是——”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林瑞生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的硝烟味。
对方低头看着他。
“林先生。”
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
林瑞生脑子“嗡”的一声,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他完全没有一个军火商大佬该有的体面,像条被猎枪惊到的野狗,跌跌撞撞地朝人群里冲。
可他才跑出去两步,后颈忽然一凉。
有人像鬼一样后面贴了上来。
紧接着,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湿布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林瑞生疯狂挣扎,可对方的手像铁一样无法撼动。他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一道很低的声音。
“别动,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然后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
没有窗。没有钟。只有头顶一盏白得刺眼的冷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间临时搭建的手术室。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点淡淡的铁锈气息。
林瑞生被绑在椅子上,领带已经歪了,额角全是汗。他刚刚一路被蒙着头带进来,进门的时候甚至摔了一跤,现在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樊棋坐在他对面。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套还没摘,眼神却平静得吓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樊棋开口。“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林瑞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樊棋抬眼看他。“六个月前,圣保罗。”
林瑞生脸色瞬间变了。
“你——”
“我问,你答。”樊棋打断他。
“你怎么活下来的?”
林瑞生嘴唇发白,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求求你放了我……”
咔哒。
一把左轮手枪被放在桌面上。
金属碰撞桌面的声音不重,却让林瑞生猛地闭上了嘴。
樊棋慢条斯理地打开弹仓,只放进去一颗子弹。
然后,转动。
咔啦——
弹仓高速旋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像电钻一样刺耳。
林瑞生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别……别冲动……”
樊棋没说话。他抬起枪口,却没有对准头,而是缓缓下移,停在了林瑞生双腿之间。
“我再问你一遍。”樊棋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枪口纹丝不动,稳稳地指着那个位置。“你怎么活下来的?”
林瑞生瞳孔骤缩,整个人开始疯狂挣扎:“等等!等等!!”
咔。
第一枪。
空弹。
巨大的击锤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
林瑞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樊棋依旧没什么表情。
“回答我的问题。”
林瑞生大口喘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人……有人提前把你的情报卖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