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前的宁城刚入梅。
外面下着雨，整座城市都被浸在潮湿灰暗的水汽里。玻璃窗上蜿蜒着细密水痕，远处高楼的灯光被雨幕泡得模糊不清。
林真正坐在会议室里做报告。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的激情汇报。
大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各种资料和照片铺满页面，旁边还堆着几台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
整个会议室像个大型犯罪现场，而江屿川靠在椅子里，一身黑衬衫，手里端着杯冰咖啡，神情看起来兴致缺缺。
“傅爷这个人，果然很难查。”林真一边敲键盘一边叹气，“信息少得离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屏幕上跳出几行资料。
【傅爷】
【某跨国杀手组织实际控制人】
【年龄未知】
【国籍未知】
【真实姓名未知】
信息少得像这个世界不存在这个人。
江屿川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有种很明显的冷感。尤其在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里，眉眼锋利得几乎带着攻击性。
林真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起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江屿川终于抬眼。
“他有很多养子，而且我找到传说当中他最宠爱的那个了。”
下一秒，大屏幕切换页面。
画面又变了。这一次是一份出生证明的扫描件，大部分信息被涂黑了，只留下了几行
【樊棋】
【27岁】
【珠宝鉴定师】
【组织S+级成员】
【内部代号：Key】
林真撑着下巴啧了一声。
“表面身份挺正常，实际上是傅爷手底下最值钱的王牌杀手。过去十年里，任何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任务，只要涉及到‘斩首’级别的暗杀，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红色的圆点。那些圆点覆盖了大半个地球，从东亚到东南亚，从中东到欧洲，从北美到南美，像一场缓慢蔓延的瘟疫。
“活动范围很广，目标类型很杂。毒枭、军火商、政客、叛徒——谁出得起价，他就杀谁。手法干净利落。清理组永远在他身后二十四小时内进场，扫尾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当然，除了杀人，他偶尔也会承接一些给别人制造麻烦的工作，比如爆炸什么的。”
林真转过身，面对着江屿川，双手抱在胸前，“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傅爷的棋子，你的钥匙。”
江屿川视线停在照片上，没什么情绪：“然后呢。”
“然后？”林真一下来劲了，“然后我上个月特地跑去他住的小区，当了一个月物业，还破解了他家网络的防火墙。”
江屿川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林真立刻骄傲挺胸。
“为了你，我付出了太多。”
他说着，又切出一大堆数据。
“这是他今年所有购物记录，我连他买了几卷卫生纸都查出来了。”
江屿川：“……”
林真越说越兴奋。
“根据购物记录和浏览记录综合分析，他除了喜欢点外卖，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购买情趣用品的频率极高，而且GV观看频率也很惊人。”
他说完，还特地放大了一份表格。
【本月购买记录】
【润滑液×7】
【某品牌按摩棒】
【定制束缚带】
【……】
江屿川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林真还在滔滔不绝，“你别说，他的审美还挺统一。”
PPT翻到下一张，屏幕上的成人影片记录里，那些男人几乎全是一个类型。
高大、年轻、肩宽腿长，肌肉线条都非常漂亮。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虽然性需求很高，但现实里反而特别洁癖，没有过和陌生人发生过关系。”林真继续分析，“我怀疑他其实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防御机制。”
“简单来说。”林真啪地合上电脑。“这是个很好骗的恋爱脑。”
江屿川终于冷笑。“你从哪看出来的。”
“生活细节。”
林真重新调出一份资料，那里面全是樊棋搜索过的东西。
【电饭煲进水了怎么办】
【感冒能不能喝冰可乐】
【猫咪为什么会半夜发疯】
【洗衣机能洗拖鞋吗】
【如何快速处理厨房油污】
甚至还有：
【白色和肤色的鸡蛋有什么区别】
江屿川：“……”
林真已经快笑疯了。
“你看出来没有，这人虽然平时装得挺像回事，但实际上生活能力约等于零，而且脑回路有时候特别傻。”
江屿川终于皱眉。“你调查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林真啪地又切了一页PPT，“因为我总结出来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屏幕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
【关于樊棋性取向与偏好的针对性研究之如何让他爱上你】
江屿川：“……”
林真清了清嗓子，像某种即将答辩的研究生。
“根据长期与大量的数据观察，我们不难得出结论——”
“樊棋喜欢胸大、腰细、腿长、年下、会撒娇、崇拜他、好操控的男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江屿川，然后意味深长地沉默两秒。
“老板，你简直就是按他XP长的。”
会议室陷入死寂。江屿川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滚。”
“我认真的。”林真一脸严肃，“这是目前最快、最方便、成本最低的方案。你接近他，从他那里套出傅爷的信息，比我们自己大海捞针效率高太多了。”
江屿川冷冷看着他。“你让我去当鸭？”
林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是——生意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鸭呢，这是战略性接近，这是卧底，这是——”
“以色侍人。”江屿川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话别说那么难听。”林真一本正经，“这是战略性恋爱诈骗。”
江屿川直接把咖啡杯放下。
“我拒绝。”
“为什么？”
“我还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林真啧了一声。“你不用当受方就已经菩萨保佑了。”
空气安静两秒，江屿川缓缓抬头。
“林真。”
“嗯？”
“你是不是想死。”
林真立刻举手投降。“开玩笑开玩笑。”
但他说完，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劝：“真的，你条件这么好，不利用一下太浪费了。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包养你这种款吗？”
江屿川冷笑。“那你去。”
“我不行。”林真理直气壮，“我没你长得值钱。”
他说着，顺手点了一下屏幕，想继续调回资料，结果点错了方向。
下一秒，界面忽然切到一张樊棋的高清版正脸照。
画面里的樊棋正在抽烟。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锁骨线条漂亮得过分。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滴，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懒散又冷淡。
会议室忽然安静了。
林真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见江屿川原本还冷冰冰的眼神，忽然停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林真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自家老板跟年糕一样要拉丝了的眼神。
等等。
不会吧。
这么抓马的吗？
他不会也要成为霸总小说里面的助理了吧，他已经够苦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