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前一天晚上,林真原本已经准备睡了。
凌晨一点半,外面还在下雨。
雨水顺着高楼玻璃幕墙一层层往下淌,远处的霓虹被雨幕晕开,整座城市像泡在一场潮湿而昏沉的梦里。
林真刚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睡衣,顶着半干的头发瘫在床上,手机里还放着没看完的综艺。
他困得厉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结果下一秒,旁边电脑忽然“滴”了一声。
那是后台特殊预警音。
林真闭着眼伸手去摸鼠标,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垃圾提示,结果等屏幕亮起,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监控界面上,一条新的航班信息刚刚刷新出来。
【樊棋】
【当前位置:巴西圣保罗国际机场】
【航班状态:已登机】
【预计抵达时间:05:10】
林真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都被掀翻了。
“等等。”
他盯着时间重新确认了一遍,脸色瞬间变了。
这趟航班,比原定日程整整提前了一天。
而且是临时改签。
林真太了解樊棋这种人了。这种级别的职业杀手,所有行程几乎都会提前规划,甚至连备用路线都不止一套。任务结束后突然更改跨国航班,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出事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林真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连拖鞋都没顾上穿,赤脚踩着地板就冲到电脑前,开始疯狂调取当地情报。
键盘声在深夜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蓝色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不到三分钟,一篇巴西本地报纸的小新闻跳了出来。
标题很不起眼。
【华裔商人林瑞生失踪】
配图是警方封锁现场的模糊照片。
林真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头皮“嗡”地一下炸开。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之前江屿川和他确实卖过一次情报。而那次情报的对象,就是林瑞生。
明明只有那么一次,却偏偏撞上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林真脑子空白了一秒。
紧接着,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完了。
真完了。
他甚至能想象现在的情况。
樊棋开始追查情报泄露源,再顺着线索一点一点往回摸……
以那疯子的大脑,最多半天,就能锁定江屿川。
林真越想越头皮发麻,赶紧抓起手机拨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安静,隐约还能听见锅里炖东西的声音。
“喂。”
江屿川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准备睡觉的困意。
林真差点被他气死。
“你还有心情做饭?”
“嗯?”
“樊棋提前回国了。”林真语速快得几乎飞起来,“提前了一整天。我刚查到,林瑞生失踪了。”
空气忽然沉了下去。
几秒后,锅里轻轻沸腾的声音还在继续。
江屿川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林真:“……”
他真的服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林真已经快急疯了,在房间里来回乱转。
“我早就说那个林瑞生是个智障,明知道有人要杀他,还非往那种人多的地方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躲在人堆里就安全了?他*的,阎王点名的时候谁能保得住他。”
江屿川低低笑了一声。“这种人就算阎罗王来了也救不了。”
林真简直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他。“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樊棋马上要回去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家那个疯子是真有可能把你活活打死然后劈成八块扔永江里面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江屿川慢慢开口。
“不急。”
林真差点炸了。“不急?!”
“嗯。”江屿川声音依旧很稳,“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处理个屁啊。”林真崩溃,“你都要被处理了。”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轻轻一声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
紧接着,林真听见江屿川淡淡道:“防弹衣放哪了。”
林真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
“靠,你终于知道穿了?”
他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江屿川这人平时狂得离谱,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冬天也要坚持穿风衣出门,让他套件羽绒服都跟要他命一样,很多时候根本懒得穿防弹装备,总觉得影响行动。
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江屿川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枪法挺好。”
林真:“……”
好吧。
原来不是怕死。
是怕被男朋友打死。
虽然严格来说樊棋并算不上自家老板的男朋友,但是林真总是这么习惯性称呼他。
他赶紧翻身去调监控,找到储物间画面。
“左边柜子第二层,黑色箱子里。”
电话那头传来开柜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江屿川略嫌弃的声音。
“丑。”
林真直接破口大骂。“江屿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在逃命!你要死了!不是去巴黎时装周上走秀!”
江屿川低低笑了一声。“行吧。”
接着,林真就听见布料摩擦声,大概是他终于把防弹衣穿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林真居然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他很清楚,如果樊棋真动了杀心,那件防弹衣大概率也保不了江屿川多久。
“总之你别硬来。”林真烦躁地抓头发,“实在不行先跑,之后再想办法。”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然后江屿川忽然笑了。
“到时候来楼下接我。”
林真一愣。“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电话已经挂断了,只剩一串忙音。
林真站在原地,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像暴雨来临前压抑的空气,沉得人喘不过气。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总是准得离谱。
凌晨四点。
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林真终于赶到了楼下。
整栋公寓安静得可怕,只有暴雨砸在地面的声音。空气里甚至隐约飘浮着一点血腥味。
林真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看见了靠在墙边的江屿川。
男人浑身是血。胸口那件黑色衣服几乎已经彻底被浸透,额发湿漉漉垂下来,脸色白得吓人。
雨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脚边甚至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手里还拎着枪,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林真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视线猛地落到他胸口。
白衬衫已经裂开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碎掉的防弹服。子弹冲击留下的痕迹清晰得吓人,在他的胸口洇开一大朵血花。
林真头皮瞬间炸开。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今晚江屿川没穿,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
他冲过去扶人的时候,江屿川还勉强站着,可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脱力倒了下来。林真差点被他压跪。
“江屿川!”
对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运转声规律地响着。
林真坐在床边,想到这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结果一抬头,他忽然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睁眼了。
江屿川醒了。
大概因为刚退烧,他眼神还有点沉,黑发散乱地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股危险感依旧没减半分。
林真立刻凑过去。“哟,命挺硬。”
江屿川嗓子哑得厉害。
“水。”
林真赶紧递过去。
江屿川低头喝了几口,喉结缓慢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靠回床头。
林真顺手拿起病历本开始念。
“来,我给你汇报一下战损情况。”
“右肩贯穿伤。”
“肋骨骨裂。”
“胸骨轻微骨裂。”
“轻度脑震荡。”
“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抬头。
“耳膜穿孔。”
空气安静两秒,林真嘴角开始疯狂上扬。“你被他打耳光了?”
江屿川脸色顿时黑了。“不是。”
“那是什么?”
“枪炸的。”
林真哦了一声,但那表情明显写满了“你继续编”。
真不知道什么型号的枪能精准把耳朵炸成巴掌印。
不过他也没戳穿,毕竟自家老板也是要面子的。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林真忽然又想起什么。
“那边怎么办。”
他说的是樊棋那条线。现在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再继续接触基本不可能了。
结果江屿川沉默片刻,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等着吧,他们一定会有动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