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檀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混着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傅爷缓缓俯下身,伸手握住樊棋下巴,逼他抬起头。
樊棋胸口忽然有些发闷,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出现了。
小时候也是这样,傅爷从来不会直接命令他。他只会用这种语气,一边温柔地摸着他的头,一边让他自己意识到“错误”。
像是在驯狗。
而最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却依旧会下意识顺从。
这种无力感让樊棋从骨子里感到厌恶。
傅爷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人总会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尤其是年轻的时候。”
“你还没玩够,我能理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柔得甚至像在包容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下一秒,鞭子猛地再次抽落。
“啪——”
这一下比之前更狠,倒刺几乎直接撕下一块皮肉。
樊棋终于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发颤,额角青筋瞬间绷起。
傅爷却像终于满意了一样,低低叹了口气。
“小棋,你要记住,会影响你的男人,留不得。”
空气骤然安静。那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樊棋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他意识到,傅爷不是在提醒他,而是在警告。
甚至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傅爷重新伸手,慢慢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也不会追究。但我希望——”
他顿了顿。“你自己把问题处理干净,别让我失望。”
樊棋低着头,鲜血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后,他还是低声开口。
“当然,我会处理好。”
傅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像终于重新驯服了一只不太听话的野兽,重新扬起了鞭子。
冰水混着鲜血不断飞溅,地板一点点被染红。
樊棋后背肌肉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痉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可他的脊背始终挺着。
像一把无法弯曲的刀刃。
………
外面的走廊里,两个保镖正靠墙抽烟。
“我赌Key今天得被抬出来。”
“放屁,我赌他能自己走。”
“你没听见里面声音吗,今天明显下狠手了。”
“那也不一定,上次多久前来着,他断了三根肋骨不还是自己站着出去……”
两个人正低声嘻嘻哈哈地说着。
忽然,锁匠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空气瞬间安静,没人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没声音了。门缓缓打开,樊棋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全身上下已经彻底被血浸透,后背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每走一步,地上都会滴下一串鲜红痕迹。
走廊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樊棋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锁匠脸色骤变,立刻冲过去接住他,入手全是滚烫的血。
樊棋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额发被冷汗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快感觉不到,像刚从刑场里捞出来。
那两个保镖看得头皮都发麻了。
“操……傅爷这是想弄死他吗。”
锁匠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一点点皱紧。
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因为这是组织里的规矩。受罚的人第一晚不能接受任何治疗。他们必须被送进“忏悔室”。只有熬过那个晚上的人,才有资格活到第二天。
没人敢违抗傅爷定下的规则。
锁匠沉默很久,终于还是弯腰把樊棋抱了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断往下流,走廊尽头那扇厚重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小,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像一口专门为活人准备的棺材。
………
忏悔室的铁门缓缓关上的时候,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声,也被厚重金属彻底隔绝。
锁匠站在门外,沉默地看了很久。
他其实见过很多人被送进去。有的人会疯,有的人会哭,还有的人会在里面拼命砸门,求别人放自己出去。
但樊棋从来不会。他总是很安静,像已经习惯了。
想到这里,锁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廊尽头那间房依旧亮着灯,檀香味从门缝里缓慢飘出来,混着一点淡淡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压抑的味道。
锁匠推门进去的时候,傅爷已经重新坐回茶桌后面。
地上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仿佛刚才那场刑罚根本没发生过。
傅爷正在慢条斯理地洗茶。热水浇下去,茶叶在壶里缓慢舒展,雾气袅袅升起来,把他的神情映得有些模糊。
“处理好了?”他淡淡问。
“嗯。”锁匠低声道,“已经送进去了。”
傅爷点了点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茶杯轻轻碰撞的声音。
锁匠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开口:“傅爷,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傅爷笑了一下:“说吧。”
锁匠沉默片刻,低声道:“您明明很早就知道那个男人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提醒Key。”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热水缓慢沸腾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傅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把茶汤慢慢倒进杯子里。透明热气缓缓升腾,把他的神情遮得若隐若现。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提醒他什么。”
锁匠一顿:“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傅爷听完,像是觉得有趣,轻轻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你觉得,他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锁匠愣了一下。
傅爷抬起眼,目光很深:“小棋很聪明。聪明到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可惜。”
“他不是没发现,只是不愿意深想。”
檀香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傅爷的语气依旧很温和,像在闲聊。
“人这种东西,很有意思。越是缺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骗。”
“小棋从小什么都不缺。钱、能力、地位、杀人的天赋,他样样都有。”
“可偏偏没人爱他。”
傅爷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只要有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开始动摇。”
锁匠站在那里,后背莫名有些发冷。
傅爷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平静,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
“而且,小棋已经很久没有犯错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惋惜。“这些年,他越来越厉害。”
“刀太锋利,就容易不好握,偶尔受点伤,不是坏事。”
锁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傅爷却只是低低笑了笑,继续说道:“人啊,真的是一种很贱的生物。”
“只有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到底谁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