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棋用了整整两周来准备这场爆炸。
那两周里，他几乎没有睡过完整的觉。地下金库的建筑结构图被他翻到边角卷起，每一层承重墙、每一条通风井、甚至连消防管道的直径都被他牢牢记进脑子里。
那座金库建在港口地下六十多米深的位置，地面伪装成普通物流仓库，真正的核心区域却像一头埋进海底的钢铁巨兽。
第一层是员工区和办公区，第二层是监控与数据中心，第三层，才是放钱的地方。
真正的钱山。
整整四道防线。
虹膜与指纹双重门禁、覆盖整个走廊的红外探测器、电磁屏蔽层。据情报显示，里面还部署了一套从黑市高价购入的激光防御系统。他在某部老片子里见过的那个东西如出一辙。
三条通道，数百个激光发射口，能在一秒内切换七种切割模式。最狠的一种，是密集交错的网状阵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任何闯进去的人，都会被瞬间切碎。
樊棋当时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觉得有点好笑。
江屿川果然是什么贵就买什么。
他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穿越方案，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不可能活着走过去。
除非系统被关掉。
而整个金库里，能关掉激光网的地方只有两个：地下二层的总控室，以及金库经理办公室的备用终端。
前者有十几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屏幕，后者需要金库经理本人的虹膜和指纹。
樊棋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让里面的人替他开门。
行动那天晚上，宁城下着雨。
凌晨两点四十，樊棋穿着一身灰黑色防水工装，背着工具包，站在金库后方的集装箱阴影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把他的睫毛都浸湿了。
远处港口灯火通明，巨大的货轮停在夜色里，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怪物。
他安静地看着时间。
三点零三分。
运钞车准时出现。
刺眼的车灯撕开雨幕，缓缓驶入卸货区。几个全副武装的押运员下车开始搬运现金箱，防爆门也随之打开。
樊棋没急着动。
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狼，耐心等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货箱吸引过去。
四分钟后。
三个押运员同时低头核对货单。
就是现在。
樊棋瞬间从阴影里闪了出去。
他以一种极快却安静的速度贴着集装箱移动，雨声完美掩盖了脚步。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融进了黑夜。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下一秒，他从押运员身后的视觉死角直接掠进防爆门。
进入地下一层后，樊棋立刻开始加速。
信号干扰器被他贴进消防栓箱内侧，半径五十米内的监控实时传输瞬间瘫痪。
只有三十秒。
这是他的时间窗口。
他沿着预定路线狂奔。地下一层的走廊空荡荡的，这个时间点，除了监控室和个别值班岗位，大多数区域都没有人。他的脚步落在环氧地坪上，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道门禁拦在面前。
虹膜、指纹、密码。
樊棋却连看都没看主门，而是直接拐进旁边的员工更衣室。
他早查清了，这里的经理有个很蠢的习惯。每周五值班前，他都会把备用西装放进储物柜，而西装内袋里永远塞着一张已经授权过的备用门禁卡。
十几年了，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于是今天，它成了致命漏洞。
钢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挑。
柜门开了。
樊棋抽出门禁卡，刷卡、输入密码，电子锁“滴”地一声弹开。
门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第二道防线。
红外感应走廊，整整一百米长。头顶隐藏着上万只探测器，只要感知到人体热源，整个区域都会立刻封锁。
樊棋蹲下来，从工具包里取出那件花了三十万美金定制的隔温服。
银灰色的材质像液态金属。穿上之后，他整个人都像一块冰冷的镜面。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没有警报，整个走廊死寂得可怕。
樊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提前计算好的位置上。为了练这条路，他甚至把走廊照片按一比一打印出来，在仓库里硬生生走了上百遍。
一百米，他走了整整九十秒。
当他穿过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防爆门、进入地下二层的设备间时，后背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隐隐作痛。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喘口气，直接穿过设备间，进入了监控室的死角区域。
第二道防线的持续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信号干扰器只能工作三十秒，而他从进入地下一层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
监控探头虽然暂时失去了实时传输功能，但录像功能还在，明天早上安保人员调取监控录像的时候，会发现这段时间的画面是一片雪花。
而他必须在雪花消失之前离开画面。
樊棋找到了那条通往地下三层的垂直维修通道。这是一条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的圆形管道，原本是给管线检修用的，里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电缆和水管。
他侧着身子钻了进去，身体几乎折叠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用手肘和膝盖交替支撑着往下移动。
下降大约十五米后，他的脚踩到了底部的格栅板。
樊棋趴在技术夹层的检修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走廊里灯光惨白，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洁的不锈钢板，地面是黑色的磨砂材质。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太对劲。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烟雾发生器，拧开保险，丢了下去。烟雾在走廊里弥漫开来，缓缓飘过第一道激光发射器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发生。
樊棋盯着烟雾看了五秒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从检修口跳了下来。
他刚落地，走廊尽头的扬声器忽然响了。
“警告。核心区域检测到未授权进入。激光防御系统将在十五秒后自动启动。”
樊棋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的防爆门已经开始自动闭锁，前方却是即将启动的死亡激光网。
十五秒，根本不够。
但他没有停。
樊棋直接把工具包扔在地上，抽出那根提前准备好的碳纤维反光杆，朝前冲了出去。
下一秒，第一道激光亮起。
蓝色光束贴着地面横扫而来，速度快得像闪电。
樊棋猛地扑倒，反光杆精准切进激光轨迹。
“滋——”
刺耳尖啸瞬间炸开。
激光被强行偏转，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去，在天花板烧出一道焦黑痕迹。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手腕撑着地面往前翻滚，在翻滚的间隙里迅速站起来，继续往前冲。